朱雀宫正大广殿内,设有席案三百馀张。
玉案分陈,兰肴静列,金樽泛光,清醴微香。
南向为尊,食礼九举;东向次之,食礼七举;北向再次,食礼五举;西向最卑,食礼三举。
罗衣美婢、白面俊生游走其间引客落座,大致依照来客身份、修为、名望分席,随后侍立左右。
这些经世家专门豢养的奴妓,都修了道、精通诗画琴棋,并不同于青馆娼楼的俗辈,长袖善舞,恣谈天地不在话下,故而广受阖沧门人追捧。
不少弟子专好这口,主打一个照单全收,金屋藏娇。
宴饮结束后,若郎有情、妾有意,客人可将美人、俊生带回洞府,以行鱼水之欢。
世家向来爱用此法笼络人心,宾主尽欢,没人觉得有何不妥。
冯曜列坐于东面群席之中,身量欣长,风度弘美,衣着素雅,不加俗饰,眉眼清冷如画,好似石山明玉。
周遭各家女修频频侧目,笑语明艳矜持,有意无意间展露风骚,以期能得此人高看两眼。
娇柔美婢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抢到随侍冯曜的机会,起初还沾沾自喜。
想着年轻俊彦难免气血方刚,只需稍加勾弄欲拒还迎,半推半就爬上这位都司副使的床榻。
不敢妄想主母之位,就算留在甘露岛上当个侍妾以色娱人,日子也有盼头。
然而令她没想到的是,此人竟如个老和尚般不假辞色。
只叫她在旁侧干站着,半点旖施行径也无,难免心生郁闷。
约莫半个时辰过后,宾客大都齐至,席间坐了个七七八八,谈笑甚欢,热闹喧杂。
东面除少数几个洞玄之外,其间大多是紫府修士,话语目光有意绕过冯曜,全当没他这个人。
冯曜入司虽有八年,但平素不闻俗物,与诸位同僚并不相熟,更无什么情分可言,察觉到气氛怪异,懒得唐突搭话融入其中。
只兀自默然而坐,泰然自若。
彼时。
“冯师弟,都水部司司主泓华真人后院起火,几个侍妾争风吃醋,闹得整个洞府鸡飞狗跳不得安宁,连脸皮都挠破了。”
刘玄胤阔步踏入东面席位,径直坐在冯曜左侧空出的席位,笑着说道:“今个儿一屋子麻烦事,他今日是来不了了。”
闻言,冯曜哑然失笑,摇头不语。
似这般修行有成的真人,还如凡俗君王般耽于脂粉俗务,未免有些小家子气,岂是求道之人的本分?
但司主毕竟是司主,远不是一个小小的紫府副使可以置喙的。
刘玄胤自然知晓这个道理,没在此事上纠结,便转移话题,笑谈些近来的趣事。
见两人交谈甚欢,周遭司内同僚俱是明白刘玄胤在公然给冯曜站台,顿时心有不爽。
场面还是一如往常,气氛却变得有些微妙。
冯曜心知是怎么回事,却也不甚在意,笑笑便罢。
时至开席前刻,他忽有所感,目视殿外。
朱雀宫浮游云气,渐蔓于天,漱乎变化,彩光明灭,一尊巍如高山的宏广法相现在夜幕之下。
此法相头戴牛耳幞头,朱发乱竖,面如青铁,银牙如剑,双目电光灼灼。
肩生双翼,身披翠云绿袍,腰束玉带,足踏五雷鼓。
雷部三司饱经世故的老人抬眼便知,这是万方雷司司主许德海的法相化身银牙曜目天君。
左手执雷锤,右手握火凿,周身雷火缭绕,神威凛然。
转眼间,法相抬起雷锤,破开层层大气,对着火凿悍然锤下!
叮—!
雷锤与火凿相撞之处,万千黑电银蛇骤然炸开,如天河溃堤般狂涌而出。
金红雷火顺着云气蔓延,将整片夜幕烧得透亮。
朱雀宫上浮游的云气被雷威一震,瞬间化作漫天雷雾,翻滚如龙,层层叠叠涌向四方0
五雷鼓在足下轰鸣震颤,沉闷巨响压开,星辰摇颤、云涛倒卷。
法相巍然如山,不动分毫,周身雷火却愈发炽烈,化作无数雷兵雷将、云旗火马,在天幕之上列阵奔腾。
雷霆穿空,声震百里,苍穹似被生生撕裂一道狭长光痕,炽白雷光顺着裂痕倾泻而下,照亮北境山河。
众人心神惶惶,俱是胆战肉跳,面露惊惧之色。
却见一鸟振翅飞出,其状如鹤,一足,赤文青质而白喙一先天神怪,毕方。
它清唳一声,单足踏空,青羽上赤纹骤然亮起,周身卷起一圈木火雷罡。
漫天奔腾的雷兵雷将、翻涌的雷雾火潮,竟被这一声鸟啼生生定在半空。
毕方双翼一收一振,如长鲸吸水,将四散的黑电、金红雷火、云气雷光尽数吞纳羽下。
方才倾复天地的雷威,转瞬被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