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人间何时有过万年天子?
    天宝七年。

    征南将军王垂冲率十五万甲士大举南下。

    接连攻伐宋、卫、蔡、虢四国,势如破竹,所击者灭,所当者破,连战连捷,豪取五十馀胜。

    原四国各地太守、蛮夷首领,纷纷归降。

    崇国一口吃下九十七郡,一百三十六万户,六百二十万人。

    同年,崇国国君高澈加皇帝尊号,升任王垂冲为使持节,都督边南六州诸军事,车骑大将军,进爵朱虚候。

    王垂冲屯军建营于遂水之泮,隔岸虎视沮国国都临康,同时派去使者,令沮国国君杨纂去国为质。

    杨纂为人多谋少断,慑于王垂冲赫赫威名,欲降而又惧此番入朝凶多吉少,举棋不定。

    臣中有人进言以王子为质,向崇国称藩纳贡或可平息兵戈。

    沮国朝堂沸腾,众皆怒,宰辅吴阶言曰:

    “宗庙世事苍梧,忠节着于海内,委身于贼国,必将辱没祖宗,据遂水天险而守,悉引境内精兵,待阖沧来援,何遽知其不捷也?”

    纵然举国兴兵,境内兵戈四起,两军相持之下,渐入颓势。

    大军兵临城下,杨纂与一众朝臣连夜弃临戛纳而逃,将士军心涣散,兵败如山倒。

    黄昏时。

    向来以富庶安定着称的临戛纳,此时却是一片混乱。

    掖园之内灯火煌明,王垂冲摆宴设席,宴请军中诸将夜饮笙歌。

    在一众身材粗大壮硕、吆五喝六的武将之上,赫然坐着位俊秀中年人。

    此人貌非俗态,须生紫髯,神情沉定,端有人杰之威仪。

    依皇帝之尊,高澈原应坐镇后方,不应以身犯险。

    但他还是不顾群臣劝阻,深入尚处混乱中的临安城,鼓舞军卒士气。

    高澈意气风发,举樽与王垂冲共饮,面带笑意:

    “大崇拓下今日之疆土,开创前所未有之功业,全赖将军实心用命,予汝藩王之位,可乎?”

    此言一出,忘乎所以的乐声还在绵响,场下将士却都停下放肆动作,提起心弦,关注着王垂冲接下来的反应。

    王垂冲脸色微变,面露徨恐,垂首言道:“臣下微末之功,不敢有此欺心。”

    “功在王上筹谋得当,九幽仙师剿灭各地修士,馀只不过为君打扫天下而已,怎敢有封王之心?”

    王垂冲为人向来谨慎谦卑,不论立有何等大功,在他面前从不敢倨傲,秉持臣节之礼。

    高澈对此人推心置腹,所说没有半句虚言,笑着说道:

    “也罢,此时论功尚早,且待汝取杨纂之头,寡人再与诸位行赏!”

    话音落下,众将欣然应诺,皆哂笑不已。

    杨纂不过丧家之犬,弃城败逃之徒,迟早为自家擒下。

    王垂冲领众将谢恩,君臣和睦,场中言笑欢腾。

    不多时。

    “数日前,鄯国刘已遣使来贺,似有称臣为藩之意。”

    高澈笑着说道:“九幽仙师曾有言,阖沧将派数十筑基出山,来寻我等的麻烦。”

    王垂冲略作思索后,便低声说道:“不若趁此机会勾应内外,将其通通剿灭?”

    “王卿此想正合我意,我已同九幽仙师议定,他们奔赴鄯国埋伏。”

    高澈哈哈大笑:“若此事功成,鄯国便尽在眼下,届时还需你出马。”

    王垂冲心知荡灭鄯国又是大功一件,自家又在军中积威深重。

    皇帝此时容得下他,将来可就未必了。

    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

    加之阖沧天兵一至,往后恐怕行军就没那么容易了,还是保命要紧。

    他一生行事谨慎,绝不愿走到那一步,委婉推辞道:

    “末将身中流矢,患有小恙,李广师与我虽有杀子之仇,但此人治军严谨,领兵打仗并不逊于我,不若令右军将军代为行事?”

    “也可。”高澈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适时。

    高澈心有所感,抬头而望,目光穿过箫条枝影,落在星夜长空之中。

    恰逢长星出于西方,坠于北端。

    众人见君主仰面而望,纷纷抬头视见此景,不免心生怪异,尽皆无言。

    长星主凶战灾变,帝王崩乱之局。

    “天象不足信!”

    王垂冲按下心绪不宁,朗声说道:“陛下正值壮年,当立不世之功,应有万岁之年!”

    众将如梦初醒,山呼万岁。

    “谋一世之功便罢了。”

    高澈飒然举杯,笑而言道:

    “吾并非仙家,一介凡人而已,劝尔一杯酒,人间何时有过万年天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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