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利在东方,照彻云中
    昔人名之为生死门户,又谓之天地之根。

    婴胎蒙昧,止有一息,腹中旋转,不出不入,名曰胎息。

    觅得蛰伏在人体大窍的那丝先天气感,使之伫于丹田,便有气力大增、五感敏锐、肢体康泰……种种不可思议妙用。

    然而胎息之炁,用一分便少一分,终有竭尽之时。

    随着胎息耗尽,年岁渐长,不免体弱病衰,纵使寿数一百五十年,也难逃一死。

    黄祥早没了胎息存身,练炁无望,平日又喜奢华、好纵欲,掏空了体魄。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较寻常道徒还是强上许多,但哪里比得上冯曜初入胎息,年少气壮。

    只这一巴掌,就扇得他眼冒金星。

    头昏脑涨之下,竟没察觉反常,还一如往常破口大骂。

    直到听到对方明晃晃的威胁,才想着往回找补,嘴唇翕动,却迟迟发不出声音,心底发凉,越想越怕:

    “难不成冯曜投了共济会?王春晖竟也帮着下套,馀执事得罪了哪位上修不成?”

    “是了,他一定投了共济会,用了什么外道法门,才证得胎息,不然按他的禀赋,绝不可能一夜之间突破。”

    念及此处,他面如死灰,喉结上下动了动,刚想说些服软的话。

    “搬运房失职懈迨之事,到底是谁的过失,我以为还有待查证,得查清楚了,别整出冤假错案,叫峰主心烦,黄管事,你以为呢?”

    馀执事的声音响起得恰到好处,不徐不疾。

    黄祥咕噜起身,肿猪头硬闷声闷气:

    “馀执事说的是,我也觉得是哪里搞错了,回去一定严查,还冯曜一个清白,黄某生平与罪恶不共戴天。”

    “既然这样,那今日对冯曜的处罚,自然也不作数。”

    对于摆在面前的肿猪头,馀大勇视若无睹,仿佛没看见冯曜打人,依旧是温厚长者的气度:

    “冯曜,切莫置气,有话咱们好好说,你别急着走,先回去候着,结完这月工钱再也不迟。”

    说罢,也不等他点头,便重新翻开名册,随从心领神会,高声唱道:

    “采药房十人,方仲,董欣,袁知长,孟含春……本月符钱四百五。”

    虽惊诧于堂上的荒唐举动,但点到姓名的道徒还是第一时间上前领取工钱。

    冯曜面无表情,朝馀大勇拱了拱手,也不看黄祥的脸色,兀自回到队列。

    刚到跟前,众人便象潮水一般,齐刷刷让开一条路。

    他微微颔首,径直走了进去,在原先位置站定。

    自他走后,路又被人潮淹没,恢复原状。

    道徒们眼神中,满是敬畏惊叹向往。

    唯独两人神情哀怨。

    一是王春晖,二是陈廷州。

    王春晖作何感想,冯曜不知道,也不在乎。

    “你差点吓死我,藏着这手不早说,我白给你说情,早知道不出头了。”

    陈廷州自顾自大倒苦水:“你要是走了,黄祥找人给我穿小鞋咋办,日子不好过咯。”

    “放心,我不会走的。”

    “嘿嘿,我就知道,你还是舍不得邱钰儿。”

    “不是因为她。”

    “好啦好啦,不用说了,我懂。”

    陈廷州不清楚邱钰儿的事,自以为了然,冯曜多说无用,只得岔开话题。

    “不说她了,刚才多谢你了。”

    “这是个可交的人物。”

    冯曜暗道。

    方才那种境地下,陈廷州竟能抗住压力,为自己辩解几句,殊为难得。

    陈廷州摆摆手,苦笑道:“没帮上什么忙,只想着咱们同住三年,沾了你不少光,我总不能隔岸观船翻。”

    适时,堂上唱到自家名姓。

    “我亦当如此。”

    冯曜洒然一笑,撩开道袍下摆,大踏步朝前走去。

    ……

    更为隐蔽的偏厅内,红绸牡丹屏风下。人影三两幢。

    桌案上对牌两两相合,码放整齐,本月符钱已经发完。

    道徒们领了钱,该清帐的清帐,该买静气丹的买静气丹。

    只有冯曜留了下来。

    除却黄祥,其馀四位管事也都告辞了。

    “今年上好的宁红茶,宁武县老家送来的,峰主讨去两斤,我手里没剩多少,这些个管事都没喝上这茶,你有福气了。”

    馀执事挥了挥手,屏退左右仆从,笑着说道:

    “十七岁的胎息,只比大派弟子差了些许,果然英雄出少年啊,我象你这么大的时候,连丹田都不知道在哪。”

    “执事过奖,我这点微末道行,实在不值一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