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电视机
    七月初的一个晚上,林建军坐在灶房里算帐。

    他面前摊着一个记得密密麻麻的帐本,手里拿着计算器,里啪啦地按着。

    婉晴蹲在灶台前头添柴,在做白菜炖豆腐,还加了粉条,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泰安三宝,白菜、豆腐、水,这一样菜三宝就尽含其中,是一直都吃不腻的一道菜。

    大宝在院子里追萤火虫,二丫则坐在炕上抱着一个玉米芯子啃得满嘴都是渣。

    林建军按完最后一笔,把计算器上的数字又看了一遍,然后拿起帐本,把每一页的数字从头加了一遍。

    没错。

    做生意以来,纯利润现在是两千三百四十块。

    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两千三百四十块。

    去年这个时候,他还在为挣工分发愁,一天干下来累得半死,年底一算帐,全家一年到头也攒不下几十块钱。

    现在光是纯利润,就已经是那时候不敢想的数字了。

    他把计算器放下,拿起帐本又翻了翻,蛋黄酱的利润占了大头。

    出口的那批货虽然成本高,但价格也好,五百斤蛋黄酱净赚了将近一千块。内销的虽然利润薄一些,但胜在稳定,一个月百来斤,细水长流。

    烘干蘑菇和防风草也贡献了不少,尤其是出口级的防风草,价格比内销的高出一截。

    婉晴站起来,把锅盖揭开,拿筷子戳了戳白菜,软了,又把锅盖盖上。

    “算完了?”她问。

    “算完了。”林建军把帐本合上,有些得意,“两千三百四十块。”

    婉晴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回过头来,看了林建军一眼,虽然知道家里赚了不少钱,但钱都是林建军在管,她也不清楚具体是多少,如今听到具体数额,她又不敢相信地问了一下:“多少?!”

    “两千三百四十块。”林建军把帐本翻开,指给她看,“你看,蛋黄酱出口那批,一千零八十。内销的蛋黄酱,六百二十。烘干蘑菇,三百四十。防风草,二百八十。刨去成本、税、运费,纯利两千三百四十。”

    婉晴凑过来看了看帐本上的数字,她虽然认字不多,但数字却都认得,林建军写在帐本上的那一串阿拉伯数字清清楚楚地写在那儿,做不了假,而且他家里的钱也做不了假。

    她放下筷子,在灶台边蹲下来,两只手撑在膝盖上,用一双充满光的眼睛看着林建军,说道:“建军,以前我做梦都不敢想这么多钱。”

    林建军走过去,在她旁边蹲下来,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粗糙,温热,骨节分明,指腹上的老茧又厚了一层,是这些日子分拣鸡蛋、打包封箱磨出来的。

    “婉晴,我跟你说过,这辈子一定让你过好日子。”

    婉晴没说话,低下头看着自己粗糙的手,又抬起头看着他,嘴角微微翘了一下,眼框却红了。

    “你就会说。”她的声音低低的,带着鼻音。

    林建军笑了笑,没有辩解,事实已经给出答案。

    灶膛里的火苗子映着两个人的脸,红彤彤的。锅里的白菜粉条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香气在灶房里弥漫开来。

    “婉晴,我想拿这笔钱买个东西。“”

    婉晴抬起头:“买啥?”

    “电视机。”

    婉晴愣了一下。

    她放下手里的火钳子,转过身来,认认真真地看着林建军:“电视机?那东西贵得很吧?”

    “是贵。”林建军点了点头,“十二寸的黑白电视,好一点的要三四百块。还得要票,没有票光有钱也买不着。我已经托二叔打听了,他跟五金交电公司那边认识人,能弄到票。而且城里买比在咱们这儿便宜,同样的牌子,泰安百货大楼能便宜几十块。”

    婉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站起来,在灶房里走了两步,停下来,又走了两步,在思考着林建军的话。

    “建军,”她终于开口了,声音里带着纠结,“三四百块钱,多亏你,咱攒了这大半年才能攒下这点钱,你一下子就花出去好几百。那东西有啥用?不就是看个影儿吗?”

    林建军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婉晴,咱挣钱是为了啥?”

    婉晴被他问住了。

    “挣钱不是为了把钱攒在箱子里发霉。”

    林建军说,“挣钱是为了花,是为了让日子过得更好。大宝快要上学了,二丫也会说话了,他们该见见外面的世界。

    咱俩每天从早忙到晚,晚上吃完饭就躺炕上,除了说话就是睡觉,日子过得太寡淡了0

    买个电视机,晚上一家人坐在一起看看电视,热闹热闹,不好吗?”

    婉晴的嘴皮子动了动,还是没说话。

    “再说了,”林建军笑了笑,“咱们现在挣了钱,不买点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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