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穿着灰布长衫、戴着断了一只腿用棉线绑着的圆框眼镜的中年人,正蹲在红布摊子后面,死死盯着林母。
红布上还横着个磨得发亮的木签筒。
林母脚下一顿。
农村老太太最信这个,眼神立马勾了过去。
“娘,走吧,骗火柴钱的。”林建军扯了扯母亲的袖子。
他前世从不信这种东西,不过今生重生归来,还随着携带着系统,最近还转职为德鲁伊,倒是信了,这个世界应该存在着一些超自然的力量。
但眼前的这个算命先生一看就是个江湖骗子,他可不能让家人受骗。
但那算命先生哪肯放过这头肥羊,腾地站起来,指着林建军的脸,唾沫星子乱飞:“小同志,话可不能说满了!你瞧瞧你这天庭,再瞧瞧你这鼻梁,这叫伏犀贯顶”!放在过去,那是出将入相的命。大姐,你这长子,绝不是个刨茬子种地的命,以后是要坐大办公室、吃皇粮的!”
林母听得激动起来,嘴唇直哆嗦,求助似的看向二叔。
二叔冷着脸没吭声,这种江湖骗子他见得多了。
林建军倒是不恼,反倒蹲下来,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先生,您瞧得真准。
那您算算,我眼下在公家哪个局里当差?”
算命先生眼珠子在林建军粗糙、带着茧子的手上了一眼,干咳嗽了一声:“咳,金鳞暂落干戈地。你现在虽说运势受阻,在乡野间蛰伏,但不出三年————”
“行了,先生。”林建军从兜里摸出两毛钱钢,扔在红布上,“我是响水涯养鸡的,天天跟鸡屎打交道。这两毛钱您拿着喝茶,大冷天的,买个热烧饼垫垫。不过当官的命就算了,我嫌累。”
说罢,扯着林母就走。算命先生在后头抓起钢,脸色红白交替,嘴里嘟囔着:“狂生,狂生————”
林母一边小跑一边埋怨:“你这孩子,人家说你当大官,你咋还把人往外推呢?多不吉利。”
林父在后头冷冷地啐了一口:“他要真能算出来谁当官,他自己还在这儿挨冻?败家老娘们,头发长见识短。”
过了岱庙,大庙前的广场上人踩人,鞋帮子都能踩掉。
就在一堆卖香火高香的土摊子中间,一个穿着港式花衬衫、下摆扎进喇叭裤里的小伙子格外扎眼。
他脸上架着一副黑漆漆的蛤蟆镜,大冷天领口着,露出一截排骨胸,面前的塑料布上,整整齐齐排着几十副一模一样的蛤蟆镜,镜片上还贴着花绿的外文标签。
旁边立着个硬纸壳子:“上海货,不二价,十元。”
大宝看见这个奇形怪状的蛤蟆眼镜直接走不动道了,扯着林建军的裤腿:“大!大!你看那个人,长得象电影里的坏特务!”
那卖眼镜的小伙子耳朵尖,一听乐了,摘下眼镜冲大宝做了个鬼脸:“小哥们,什么叫坏特务?这叫摩登!上海南京路最流行这个,电影《庐山恋》看过没?里面的大明星都戴这个!”
他说着,顺手抓起一副小的,作势要往大宝脸上怼。
婉晴吓得赶紧把大宝往后拉。
1980年的农村人,对这种“奇装异服”有种天然的畏惧,总觉得是不务正业的盲流。
林建军倒是伸手接了过来。
他摸了摸那粗糙的塑料镜架,片子也是普通的染色树脂,但在如今这个满街蓝绿灰的年代,这东西就是开天辟地的稀罕物。
“十块?太贵了。县里供销社一顶大呢子帽子才几块钱。”林建军拿手指弹了弹镜片。
“哥们,看你是个懂行的,我不跟虚端着。”小伙子凑过来,压低声音,嘴里一股大前门烟味,“这是我从上海十六铺码头,托大车司机带出来的外贸尾单。百货大楼要是有,少说要你十五,还得要票!我这是拿命在跟工商办打游击。你要是要,九块五,图个开张吉利。”
林建军没再还价,数出十张一角一角的毛票和一张大团结递过去。
小伙子接了钱,在唾沫星子里捻了捻,眼里放光:“爽快人!看你也是个出门做买卖的底子,气派!”
林建军没急着走,也蹲在大槐树根底下,从兜里摸出一盒从二叔那儿顺来的“烟台”牌香烟,递了一根过去。
那小伙子眼睛一亮,赶紧接了,就着林建军划拉的火柴点上,狠狠吸了一口:“好家伙,带过滤嘴的。哥们,在泰安哪个厂里混的?”
“公社养鸡场的。”林建军吐了口烟,“兄弟贵姓?济南过来的?”
“免贵姓王,王建国,大明湖边上的。”小伙子拍着大腿,一抽烟话匣子就按不住了,“济南现在管得死,红尚坊那边天天有戴红袖章的抓投机倒把。我这也是没办法,倒腾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