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克诚接过纸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把纸条还给他。
“你回去准备两罐蛋黄酱、两包烘干蘑菇,再带一罐草莓酱,明天我跟你一起去林场。林场的老朋友好些日子没见了,去看看他们。”
第二天,林建军一大早就起来,把东西装在背篓里,去育种站接沉克诚和孟丘。
林建国开着拖拉机,三个人挤在车斗里,沿着山路往徂徕山开。
初春的山风还有些凉,路两边光秃秃的树枝在风里轻轻摇着,偶尔有几只麻雀从头顶飞过。
沉克诚坐在车斗里,看着窗外越来越近的徂徕山,没说话。
孟丘坐在他旁边,抱着那本旧册子,时不时往窗外看一眼,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怀念还是别的什么。
到了林场场部,沉克诚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
林建军跟在他身后,孟丘走在最后面。
场部的门开着,老赵头还是蹲在屋檐下抽旱烟。
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沉克诚,愣了一下,手里的烟袋锅子停在半空中。
“克诚?你咋来了?”
“来看看你们。”沉克诚在台阶上蹲下来,接过老赵头递来的烟袋,吸了一口。
老赵头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点了点头:“气色好多了。在响水涯吃得饱睡得香吧?”
“还行。”沉克诚把烟袋还给他,“老赵,我今天来是有事找你们帮忙。”
老赵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林建军和孟丘,把烟袋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站起来:“进屋说。”
在场部办公室里,沉克诚把来意说了。
老赵头听了,皱了皱眉:“油锯这东西,我们林场倒是有几台,但都是林业局按指标配的,多一台没有。”
“不是从你们这儿拿。”沉克诚说,“是以林场的名义向地区林业局申请购置指标。钱他自己出,设备他自己用,不占用林场的指标。”
老赵头想了想,从抽屉里拿出一本电话簿,翻了几页,拿起电话摇了几圈。“我帮你问问。”
电话那头通了,老赵头说了几句,挂了电话,看着沉克诚:“你去找老乔。林业局设备科的乔科长,就说是徂徕山林场推荐的。”他在一张纸条上写了个名字和电话,递过来。
林建军接过纸条,心里头涌上来一股说不上来的踏实感。
他想起了二叔常说的一句话:在中国,办事不光靠钱,关键是要找对人。
果然,有了对的人,就能对上话。
能对上话,事情就成了一半。
从林场出来,天已经快黑了。
沉克诚坐在车斗里,靠着竹框,看着远处暮色中的徂徕山,忽然开口说了一句:“建军,我这把老骨头,能在响水涯发挥点馀热,值了。”
林建军没接话,把棉袄给沉克诚披上,风吹过来冷得很。
过了几天,林建军带着沉克诚写的条子,又一次去了泰安。
这次他先去了地区林业局,设备科老乔看了条子,问了林场的情况,又问了林建军垦荒的用途,最后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申请表。
“以徂徕山林场副业合作单位的名义申请,表填好以后让林场盖章,交到我这儿来。批下来以后,去林业机械厂提货。”
林建军千恩万谢地接过了申请表。
他又跑了一趟徂徕山林场。
老赵头痛快地盖了章。申请表交上去以后,林建军等了好些日子,心里一直悬着。
三月下旬,批文终于下来了。
老乔打电话到队部,说指标批了,让他去林业机械厂提货。
林建军撂下电话就往泰安跑,到了厂里交了钱,领到了一台崭新的油锯。
木头包装箱钉得严严实实,撬开盖子掀开木屑,油锯躺在里面,墨绿色的机身,锯链在日光灯下泛着冷光。他提起来掂了掂,好几十斤重,但在他手里不觉得沉。
说明书上写着“051型油锯”,国产的,泰安林业机械厂制造。他翻了翻说明书,汽油和机油的比例、激活步骤、锯链的松紧调试、安全注意事项,看着看着就摇头笑了,上一世他开厂的时候用过这玩意儿,熟得很。
把油锯带回响水涯的时候,村里人都来看稀奇。
胡老四蹲在油锯跟前,翻来复去看了好几遍,用手指头摸了摸锯齿,被烫了一下似的缩回去。
“建军,这玩意儿真能锯树?”
“能。比斧子快十倍。”
胡老四将信将疑地摇了摇头。
林建军没跟他争辩。
当天晚上,他钻进桥洞进了星露谷,把油锯也从背篓里搬了出来,放在木屋的地上。
墨绿色的机身,崭新的锯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