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建军从车斗里坐起来,揉了揉被颠得发麻的腰,远远就看见老槐树底下站着个人。
走近了才看清是刘卫东,穿着一件打了补丁的蓝布褂子,两只手抄在袖子里,缩着脖子,看样子等了好一会儿了。
“建军哥!”刘卫东看见拖拉机过来,小跑着迎上来,“赵队长让你回来了去队部一趟,说春耕的事要跟你碰一下。”
林建军跳落车,让林建国先把竹框卸回家,自己跟着刘卫东往队部走。
队部里,赵广俊正蹲在门坎上抽旱烟,面前摊着一张地图,上面用铅笔划了好几道线。
看见林建军进来,他把烟袋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站起来让出位置。
“建军,你来看看,南坡那三十亩防风草地,我划好了。东洼地十亩白菜,西坡十亩箩卜,你看看行不行。”
林建军蹲下来,把地图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赵广俊划的地块他都熟悉,哪块地肥哪块地瘦,哪块地墒情好哪块地排水差,他心里都有数。
“南坡靠东的那五亩,去年种过红薯,地力消耗大,种防风草怕长不好。”林建军指着地图上的一块,“换到西边靠沟的那块,那块地闲置了一年,底肥足。”
赵广俊看了看,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铅笔,在地图上改了过来。
刘卫东蹲在旁边,伸着脖子看地图,看了一会儿,指着东洼地边上的一小块问:“这块呢?种啥?”
“那块太小,种白菜不够数,种点菜花试试。”林建军说,“沉老师那边有新育的品种,刚好试种。”
三个人在地图上划拉了大半个时辰,总算把今年的种植计划敲定了。
赵广俊把地图折好,塞进抽屉里,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行了,明天开始翻地。各组的人我已经通知了,明天一早南坡集合。”
从队部出来,天已经擦黑了。
林建军沿着村路往家走,路过育种站的时候,看见沉克诚屋里的灯还亮着。
他推门进去,沉克诚正蹲在地上分装种子,面前摊着一堆布袋,孟丘坐在旁边,手里拿着那本旧册子,往上面写着什么。
“沉老师,这么晚了还在忙?”
沉克诚抬起头,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春耕的种子得提前分好,明天各组就要来领了。”
林建军蹲下来,帮他把布袋按品种和地块分类码好。
白菜的堆一堆,箩卜的堆一堆,防风草的堆一堆,每堆上面放一张纸条,写着地块名称和亩数。
“沉老师,试验田的种子准备好了吗?”林建军问。
沉克诚从柜子里拿出几个小布袋,每个布袋上都贴着标签,写着品种名称和编号。
“这三个新品种,一个抗寒白菜,一个早熟箩卜,一个高产防风草。今年在试验田里试种,如果性状稳定,明年就能推广。”
林建军拿起那个“高产防风草”的布袋,打开看了看,种子比普通防风草的种子大一圈,颜色也更深。“这个品种,产量能高多少?”
“理论产量比普通品种高三成。但得看实际表现,今年试种一季再说。”
孟丘在旁边忽然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认真:“建军,你那本册子上的土质数据,我整理完了。响水涯适合种防风草的地,一共六十七亩。南坡三十亩,东洼地十五亩,西坡十二亩,还有十亩零散地块。”
他从那本旧册子里抽出一张纸,递过来。
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地块名称、面积、土质类型、适宜作物,每一项都写得工工整整。
林建军接过来看了一遍,心里头又踏实了几分。“孟技术员,您辛苦了。”
孟丘摆了摆手,把册子合上,抱在怀里。
三月初八,春耕正式开始。
天还没亮,赵广俊的嗓门就在村子里炸开了:“开工了——开工了!南坡翻地,各组按计划来,一个不能少!”
林建军从炕上爬起来,婉晴已经把饭做好了。
糊糊、煎饼、咸菜疙瘩,跟平时一样。
他呼噜呼噜喝完,抹了把嘴,穿上棉袄出了门。
天还没亮透,东边的天际泛着鱼肚白,空气又冷又干,吸一口鼻子都发酸。
南坡的地头上已经聚了好几十人。
男人们扛着锄头、铁锹,女人们挎着篮子、背着筐,孩子们在后面追追打打,被大人呵斥了几句,嘻嘻哈哈地跑远了。
赵广俊站在地头上,手里拿着那张地图,扯着嗓子喊:“各组组长过来认地!”
林建军走过去,赵广俊指着地图上划好的地块,一块一块地交代。
哪块地是谁组的,边界在哪里,种什么作物,全都说得明明白白。
各组组长听完,回去招呼自己组里的人,扛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