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断断续续下了一整天。
下午的时候,天放晴了一会儿,但风更大了。
北风从山那边刮过来,裹着雪粒打在脸上,林建军把院门关严实,又在门缝里塞了旧布条,尽量不让风灌进来。
灶房里的火一直没熄。
他把灶膛里的炭火拨到一个小铁盆里,端进堂屋,放在炕边上。炭火烧得红彤彤的,烤得屋里很暖和。
大宝和二丫围在炭盆旁边,二丫伸出小手去够炭盆边沿,被婉晴一把拽回来:“别碰,烫!”
二丫瘪了瘪嘴,倒也没哭,又伸手去够,结果被婉晴打了下手背,这才老实了。
林建军从灶房拿了几棵防风草,又拿了一条熏鱼和一小罐蜂蜜。
他把防风草埋在炭灰里,又把熏鱼穿在铁签子上,架在炭盆上面。炭火烤着鱼皮,滋滋地冒油,油脂滴在炭上,嗤的一声冒起一小股白烟,香味一下子就散开了。
大宝闻到香味,从炕上蹦下来,蹲在炭盆旁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条鱼。
“快了快了。”林建军把鱼翻了个面,又看了看炭灰里的防风草。
他用火钳子扒开炭灰,捏了捏防风草的外皮,软了,熟了。
他把防风草扒出来,外皮已经烤得焦黑,一剥就掉,露出里面金黄色的肉,热气腾腾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林建军把防风草切成几段,每段上面淋了一点蜂蜜,蜂蜜是从星露谷带出来的。
大宝接过去咬了一口,烫得直咧嘴,但舍不得吐,含在嘴里哈了几口气,嚼了嚼,眼睛一下子亮了:“爸,真甜!好吃!”
婉晴也接过去尝了一口,嚼了两下,嘴角翘了起来:“这比上次烤的还香。是蜂蜜的缘故?”
“恩。这蜂蜜好,从南边弄来的。”林建军自己也拿了一块,咬了一口,外皮焦脆,里面绵软,蜂蜜的甜和防风草本身的甜混在一起,甜而不腻,还有一种淡淡的花香。
他把烤好的鱼也分给婉晴和孩子们。
熏鱼本身就带着咸香,用炭火一烤,外皮焦脆,里面还是嫩的,撕开一条一条的鱼肉,嚼起来满嘴香。
二丫还没长齐牙,林建军就把鱼肉撕成小条,一条一条喂给她吃。她嚼得满嘴油光,一边嚼一边拍手,含含糊糊地说“还要”。
一家四口围在炭盆旁边,烤着火,吃着烤防风草和烤鱼。
窗外的北风呜呜地叫,雪又下起来了,大片大片的,把窗户打得啪啪响。
但屋里暖和和的,炭盆的火映在每个人脸上,每个人不止身上火热,心里也火热。
林建军靠在炕沿上,看着婉晴和孩子们,心里头忽然涌上来一股说不出的满足。
这就是他想要的日子。
不是大富大贵,不是功成名就,就是这样——雪天有炭火,饿了有吃的,家人在身边,安安稳稳的。
吃完东西,大宝又跑出去看雪人。
雪人身上又落了一层新雪,红布围巾被风吹歪了,大宝踮着脚尖把它扶正,又在自己堆的那个小雪人旁边插了两根小树枝当手。
“爸,雪人会不会冷?”他跑回来问林建军。
“不会。雪人不怕冷,怕热。”林建军摸了摸他的头,“等天晴了,它就化了。”
大宝听了,有些不开心,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我不想天晴了。”
林建军笑着摸了摸大宝的头,说雪人只是换了个样子去睡觉了,等下次下雪,它还会再回来的,大宝这才开心起来。
晚饭是婉晴做的一锅白菜炖粉条,加了几片熏鱼提鲜,还剪了条咸鱼。
一家人围在炕桌上吃,白菜炖得软烂,粉条滑溜溜的,汤底有熏鱼的咸香,林建军用煎饼擦了擦煎鱼的锅底,就着白菜粉条,吃了三张。
吃完饭,林建军又去柴房添了一趟煤,柴房里的煤炭还堆得老高一下够烧一阵子的了。
回到堂屋的时候,婉晴已经把两个孩子哄睡了。
二丫趴在炕上,小手攥着大宝的衣角,嘴巴一撅一撅的,不知道在梦里吃什么好东西;大宝睡得象个小猪,打着小呼噜,被子蹬到了一边。
婉晴把被子给他重新盖好,在炕沿上坐下来,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累了吧?”林建军在她旁边坐下来。
“不累。”婉晴揉了揉肩膀,“今天这雪下得大,明天恐怕还要下。”
“下就下,反正家里啥也不缺。”
婉晴看了他一眼,嘴角翘了一下。
她站起来,去灶房端了一盆热水过来,放在他脚边:“泡泡脚。”
林建军把脚伸进盆里,热水烫得他龇了龇牙,但适应了一下,痛劲就变成了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