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旁边蹲下来，看着她手里的针线。

    她的手指捏着针，一上一下，动作不快，但很稳。

    每纳几针，她就把针在头发里蹭一下，沾点头油，针脚就更顺滑些。

    “别补了。”林建军说，“明天我去镇上买件新的。”

    婉晴头也没抬：“买啥新的？这件还能穿。补一补又跟新的一样。”

    林建军没再说话。

    他站起来，走进灶房，从碗柜里拿出两个碗，舀了两碗糊糊，端出来，一碗放在婉晴手边，一碗自己端着。

    “吃点东西再补。”

    婉晴看了他一眼，放下针线，端起碗喝了一口。

    糊糊还热着，入口顺滑，带着玉米的甜香。

    “你今天怎么了？”她问，“回来以后就不太对劲。”

    “没怎么。”林建军在她旁边坐下来，“就是想多陪陪你。”

    婉晴愣了一下，耳朵根子又红了，啐了一口：“没个正形。”

    但她没有躲开，端着碗，慢慢地喝着糊糊。

    林建军坐在她旁边，喝着糊糊，看着天上的星星。

    1979年的星星，比后世多得多，密密麻麻地挂在天上，银河清淅可见。

    他想起上一世的这个时候，婉晴已经不在了。

    他一个人坐在这个院子里，看着同样的星星，心里头空落落的。

    现在不一样了。

    婉晴在他身边，大宝二丫在屋里睡着，灶房里还炖着明天要吃的鱼，育种站里有沉克诚和孟丘在忙活，供销社的订单排到了下个月。

    日子，真的越过越好了。

    他把碗放下，伸手握住了婉晴的手。

    婉晴的手粗糙，温热，骨节分明。他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闭上了眼睛。

    “婉晴。”

    “恩？”

    “这辈子，我一定让你过好日子。”

    婉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把手抽回去，端起碗继续喝糊糊。

    “你说这话说了好多遍了。”她的声音低低的，带着笑，“我等着呢。”

    林建军笑了，婉晴也笑的更温柔了。

    他站起来，把碗收进灶房，吹灭了煤油灯，拉着婉晴上了炕。

    窗外的蛐蛐又叫起来了，一声接一声的，月光从窗户纸的破洞里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个小小的光斑。

    他盯着头顶的天花板，心里头想着明天要做的事。

    自留地里的腊肥要追了，沉克诚说要追得深一些，让肥力慢慢渗下去。

    育种站的试验田要浇水了，天越来越干，地里的墒情得盯着。

    供销社下个月的订单要提前备货，八十斤蛋黄酱，鸡蛋得再收一批。

    二叔那边说要尽快把正式执照办下来，材料得再跑一趟。

    还有——1980年的天灾，他得提前做准备。

    想着想着，眼皮子就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