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看着林建军的眼神里多了几分赞许。
“出息了。”他说,“你爹种了一辈子地,你爷爷也是种地的。到你这辈,不光学了本事,还能跟专家说到一块儿去,还能带动你们村的发展,你爹嘴上不说,心里肯定高兴。”
林建军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接话。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包工到组的事。
林德荣对农业政策了解得比林建军想的还多,他从治安管理的角度分析了包工到组以后的农村社会变化,说得头头是道。
林建军在心里暗暗记下了几处要点,心想二叔不愧是公安局的人,看问题的角度跟庄户人完全不一样。
聊到一半,林建军忽然想起一件事。
“二叔,有个事想跟您打听一下。”
“你说。”
“我听说最近泰安要办一个农技交流会,县农科院主办的。周技术员帮我弄了一张入场券,我想去看看。”
林德荣眉毛一挑:“农技交流会?你说的是地区农业局牵头那个?”
“应该是。时间是下周三,地点在泰安农校礼堂。”
“对,就是那个。”林德荣点了点头,“这我还真知道,这个会不小,是地区农业局和县农科院联合办的。泰安地区十几个县,每个县都有人来。除了农科院和农技站的人,还有供销社的、种子公司的、农机厂的,据说省里也派了人。”
他顿了顿:“主办单位是泰安地区农业局,承办单位是泰安县农科院和徂徕公社农技站。协办单位还有泰安地区供销合作总社和泰安农校。这些单位的人都会到场,你想认识谁,我帮你理一理。”
林建军认真地听着,心里暗暗感激,这些信息,周明远没有来得及跟他细说。
“二叔,您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我们治安股负责会议的安保工作。”林德荣摆了摆手,“这些会议的安全预案都要报我们局里备案,我把关的,我能不知道?”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放下,看着林建军:“你去这个会,不光是想听课吧?是有什么打算?”
林建军没有瞒他。
“二叔,我跟沉克诚沉老师合作,打算搞一批新品种。他搞了十几年的育种,手里有好几个品种,产量高,抗病性强,比供销社现在的那些种子强得多。我已经在自家自留地里试种了,长得确实好。”
“沉克诚?哪个沉克诚?”林德荣问道。
“原来是省农科院的,搞蔬菜育种的专家。六几年因为成分问题下放到徂徕山林场,一直在苗圃里劳动。后来认识了,我跟周技术员一直跑徂徕山,就是想跟他接触一下。现在算是搭上线了,他愿意把他那些种子交给我试种推广。”
林德荣对沉克诚这个名字毫无印象,但他认真地听完了林建军的介绍,然后点了点头。
“省农科院的专家,搞了十几年育种,这是个人才。”他说,“你跟他处好关系,不是坏事。这几年政策在变,对这些下放人员慢慢都在平反,听说省里已经有文档下来了,要给他们恢复待遇。你这时候跟他合作,等于是雪中送炭,他会记你的恩。”
“不过光有种子还不够。”林德荣话锋一转,看着林建军,“你想卖什么东西?怎么卖?卖给谁?这些东西,你都想清楚了吗?”
“想了。”林建军从背篓里拿出那两罐蛋黄酱,放在桌上,“这是我自己做的蛋黄酱。用一种自己研究的法子加工的,味道比市面上卖的好。”
林德荣拿起罐子,凑近闻了闻,眉毛微微动了一下,他又看了看另一罐,又闻了闻,放下。
“闻着确实香。这两罐不一样?”
“原料不一样。这罐是用一个特殊品种的鸡蛋做的,品质更好。另一罐是普通鸡蛋做的,但也比市面上的强。”
林德荣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建军,我跟你说实话。你这个东西,要是真象你说的那么好,不愁卖。但有一条,你得先把路子走正规了。”
“您说。”
“趁着现在政策松了,早点把合法资质办下来,把东西挂靠到村集体名下,以集体副业的名义往外卖。这样你就不是投机倒把,而是给集体创收。”
林建军心里壑然一亮。
林德荣这番话,帮他开了一个新思路。
“你还得把样品的介绍书写好,包括原料、工艺、口感特点,附上村集体的介绍信,提前给供销社和国营饭店的采购负责人送过去。而且中国是个人情社会,你记得得送礼,打通关系。不送礼,人家门都不让你进。”
他继续说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等人家试了你的东西,觉得好了,就会跟你谈采购意向。有了意向,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