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你们没能救我们,城西每天还是要烧那么多人,谁知道下一个会是谁?”
苏渊的目光坚定不移的接过去,他并没意识到自己已经眼眶潮红,即便如此,他身上喷涌的力量仍旧无比坚稳,“也许会是我。”
“今天是第五天,城中已有四名医师染病身亡,还有更多的医师身上也开始出现伤口,他们本可以不来这儿,我们现在只能一起生一起死,没有别的选择。”
人群彻底地静下去,不是方才那种被威慑后的慎微,而是茫然的无言,像一团为了逃避被蒸干努力腾起来的雾气,掀翻了头顶的盖子却更加不知往何处去,只能盯着自己逐渐透明的躯体。
苏渊闭了闭眼,逼退涌上眼眶的涩意,“把人压上来。”
玄渊军将士押着十几个五花大绑的人从人群后走出来,为首的将士向苏渊复命,“将军,在城门抓到了试图闯出去的人,从他们身上搜出了这个。”
苏渊看了一眼,走下台阶,眸光低睨,弓尖抵在为首者的脖颈,“解药。”
“没有解药,”被推到在地的人抬起头,看着他,“我们是死士。”
苏渊掌背爆起一片青筋,握弓的手滑向尾端,用力将尖端挤进了他的脖颈,人群中爆出嘶鸣又很快寂静下去,苏渊抽出弓,将目光移向下一个人,那个人瑟缩起来,但仍旧重复着没有解药。
“那就把你们的目的公之于众。”
死士心一横,却被苏渊先一步卸了下巴,青年浅棕的瞳色被恨意染得深沉,他的目光像獠牙,一字一顿道,“这些日子东北死了这么多人,我目睹了太多的死亡,他们跟你们不一样,他们本该拥有安稳的人生。”
苏渊没有强求,吩咐手下将士将他们身上的凶器搜干净,缓步走出人群。
他果断道,“全部处决。”
晚间苏渊仍旧晃到了城西,竟然在青帐外看见了素衣墨发的姑娘,她坐在不远处的岩石上,看见他时轻轻笑了笑。
“将军。”他坐在她身侧的另一块岩石上,有许多问题,却一个字也说不出。
“渊渟,我也有小字,唤作稚实,你同我阿兄一样喊我星沈也是可以的。”
苏渊摇摇头,“我从未遇见如你这般……”苏渊停顿片刻,才找到一个勉强可以表达想法的词,“令人无可指摘的人,你救了温州,也救了东北,将军,我向往你。”
星沈有些意外,但她很快弯起眼睛,眸光闪烁着温和,“这条路太长了,我也很庆幸,再多一个同伴。”
“别担心,”星沈已经站起来,“我们应该做好自己的事,我们有很多同伴。”
明则果然留了后手,裕景城决堤后的第三日柳愿思桌案上就出现了端州遭袭的战报,他思虑再三,决定动身前线督战,在与许月落的通信中他也没有隐瞒这一点,身为东北都护府的都护,这是他避无可避也从未想过要避的责任。
端州很快失守,明则来势汹汹,即便这在他们的计划之中,柳愿思仍旧感到紧绷。他被裹在有序后撤的队伍里,独臂支撑着稳稳当当跨在了马上,浓重硝烟覆盖了城郡的繁华,寂静的夜色里只有残焰星星点点。
“我们会回来的。”他回过头,目光只是往前。
抵达沧澜城后柳愿思第一时间撤离了百姓,言雀寻上城墙时柳愿思就站在弓弩旁,广袖长袍,只简单佩了片肩甲,衣摆上深深浅浅攒了些血渍。
他眉头紧蹙,柳愿思看到了他,“言聿到哪了?”
“还有半日的路程抵达青州,卢将军已经接近乌苏谷,只要三个时辰就能到达预定位置,青州是东北通向中部的重要关隘,主帅一旦动手,黑甲卫很有可能回援,卢将军会彻底截断他们的退路,我们借机收回端州。”
柳愿思神色未变,沉稳的有些过于波澜不惊,一字字落下如闲敲棋子,“太乐观了,如果黑甲卫咬死我们呢?”
言雀回头,猛地攥着柳愿思的衣领将他逼退好几步,青年瞪着眼睛,指尖蜷得发疼,“你早就知道?”
柳愿思背抵在石墙上,凸出来的骨头磨得生疼,他将眸光收回来,盯着言雀,眼睛微弯,沉稳的有些冷淡,言雀咬紧牙关,下颌不住地抽动,“你不该来,你为什么要来,都护大人就该安坐都护府,战场怎么能成为你的归宿,这是握笔的一只手,你这个人,你的腹中锦绣是要盖在新世道的高楼上的……你为什么……”
言雀说不出口,失态地别开眼。
“没有什么应该,”柳愿思抓住言雀的手腕,指尖一点点压平被抓皱的衣领,广袖翩翩,秀骨天成,“如果不打仗,你说的一切都能实现,可眼下呢,敌人的刀悬在我们颈上……皮之不存,毛将焉附?我今日是飞蛾扑火,来日就是以身为炬。”
柳愿思脸色苍白,唇面上的豁口结着硬痂,眼下还吊着两块明显的青灰,这么大声地说两句话已经累得他胸膛起伏,但那双眸底尖拗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