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零五章 郭靖的信
    可越是淡,她越不能让那几句未读的话现在落下来。

    内帐里,宁远也醒了,哑着嗓子道:“郭大侠没骂我?”

    黄蓉没有回头,继续读下去。

    “蓉儿素来聪慧,遇险自能应变,只是凡事不可独担。芙儿性急,若在你身边,望你多教她忍耐,也让她多历练些江湖事。”

    郭芙脸一红:“爹怎么又说我性急。”

    宁远低笑:“郭大侠眼神好。”

    郭芙立刻瞪向内帐:“你闭嘴养伤。”

    “遵命,郭大小姐。”

    她明明被气了一下,还是把帘子拉开些,好让宁远听清。

    宁远半靠在枕上,脸色仍白,眼底却有一点笑。

    他看向黄蓉:“后面呢?”

    黄蓉低头。

    下一行字极清楚。

    “宁兄弟一路护你们,我放心。”

    她的声音停住。

    帐里一瞬没了动静。

    郭芙没觉出异样,只笑:“爹最信你了。”

    宁远道:“郭大侠这话说得我压力很大。”

    黄蓉的指腹压在纸边。

    信纸被她压出一道细细折痕。

    那句话太坦荡。

    坦荡得像襄阳城头的日光,直直照进这顶还残着血气、药味和昨夜争意的帐里。

    郭靖放心。

    他放心宁远一路护着她们母女。

    他也放心她。

    黄蓉把那行字又看了一遍,喉间像被冷茶涩住。

    宁远昨夜喊她“蓉儿”

    的声音还在耳边,郭芙撞帐时那一下停顿还在眼前,赵敏掌心的血也还压在小案上的雪青布里。

    这些事,郭靖一个字也不知道。

    他不知道,才写得这样坦然。

    郭芙催道:“娘,怎么不读了?”

    黄蓉眨了一下眼,把信纸往上抬了抬。

    “没什么。”

    她继续读:

    “宁兄弟伤势若重,切不可勉强。长安局势虽险,终不如人命要紧。我已与鲁帮主、吕将军商议,襄阳可暂稳。若宁兄弟愿回襄阳养伤,我当扫榻相迎。”

    宁远道:“扫榻就不必了,给我备两坛好酒。”

    小昭从药几旁抬头:“公子现在不能喝酒。”

    小龙女眼也不睁:“一年内都不许。”

    宁远脸色一僵:“龙儿,这比刺客还狠。”

    郭芙忍不住笑:“活该。”

    陈圆圆把空盆放下,轻声道:

    “公子昨夜伤口裂了两回,酒字也该少提。”

    宁远看着一帐子人,叹道:

    “郭大侠不在,你们倒像一起奉了他的令。”

    黄蓉听见“郭大侠”三个字,手指又紧了一下。

    她看见信尾还剩一段。

    那一段字不多。

    “我已遣护卫一队先行赴长安,三日内可至。若你们不便动身,便让他们随护在侧。若长安尚有险局,待我安顿襄阳诸事,也会亲来。”

    黄蓉的目光停住。

    三日内可至。

    也会亲来。

    这几个字没有锋刃,却像刀背敲在她指节上。

    她下意识把信纸往下压,纸边碰到小案上的茶盏,发出极轻的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