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彻底散去时,天光像一把薄刀,从屋脊上落下来。远处钟楼的影子隐在城心,仿佛一只静候的鼓槌。宁远把袖中请帖按得更紧,低声对行止与燕知予道:
“午时,听钟。”
话落,三人并未直奔朝会所在的衙署,而是先绕去城西的广济寺。寺门外香客不多,几名小沙弥正提水扫阶,见他们行来,只当是寻常行脚人。燕知予把经函递给一名年长僧人,口中念了两句佛偈作暗号,对方便不动声色地点头,领她入偏院。宁远与行止在外廊等候,听见偏院里木鱼声有节,像在替今日的风波压一压躁气。
不多时,燕知予出来,手上经函仍旧沉稳,眼中却添了一层冷定:“寺里答应了。若我们今日有人折在朝会门前,这一份至少能藏到夜里。”她顿了顿,又把另一份誊抄稿塞进宁远怀里,“这一份你自己带着。记住,板文不是救命符,是钩子——真有人要夺,就让他以为夺到了全部。”
行止看了她一眼,轻声道:“你把‘全部’拆成两份,就是在教裴玄素:他永远拿不全。”
出寺时,寺门口多了个卖糖人的老汉,糖勺在铜锅里搅得慢,眼睛却不看糖,只看人群的脚。行止从他摊前走过,忽然停下,低头买了一支最粗糙的麦芽糖。老汉递糖时,指尖在竹签上轻轻一划,留下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凹痕。行止拿糖的手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把糖递给宁远:“吃点甜的,免得舌头发苦。”
宁远接过,指腹触到那道凹痕,心里一沉——这是影卫旧暗号,意为“左侧有人”。他没回头,只把糖含入口中,甜味瞬间化开,却像压不住舌根那一点铁腥。他低声道:“他们跟得更近了。”
行止道:“让他们跟。跟得越近,越说明裴玄素怕你半路死了。今日你要活着到午时,他比你更急。”
燕知予抬眼望向城心那座钟楼,钟楼上方云层裂开一道缝,光落在檐角的铜铃上,铃不响,却像在等一声更大的钟鸣。她把经函背得更牢,声音极轻:“等钟响,你说你的话;等钟停,我们再想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