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从袖中取出一只通体碧绿的玉笛,放在唇边,吹出了一串不成调的音符。
笛声很轻,夹杂在风声里,几乎听不见。
但在高天堡外几十里的一处密林里,一只正在梳理羽毛的信鸽,突然抬起了头。它扑扇着翅膀,飞上天空,在空中盘旋了一圈,然后朝着中原的方向疾飞而去。
天机阁的落子,无声无息,却比任何刀剑都要快。
两天后。
中原,洛阳城。
悦来客栈是洛阳城最大的客栈,南来北往的江湖人士,都喜欢在这里歇脚、打探消息。
午时,正是客栈里最热闹的时候。
说书先生正在大堂中央,唾沫横飞地讲着“燕家赘婿宁远,单人独剑,血战黑水崖”的段子。
虽然故事被添油加醋得有些离谱,但听得堂下的酒客们如痴如醉,不时发出一阵喝彩。
“好!”一个虬髯大汉一拍桌子,震得酒碗里的酒都洒了出来,“这个燕家赘婿,是条汉子!可惜了,燕家是黑道,跟咱们不是一路人。否则俺老张非得去跟他喝一顿!”
“喝个屁!”旁边一个瘦小的汉子撇了撇嘴,“黑道嘴里的话,能信?说不定那黑水门,就是他们燕家自已人演的一出苦肉计,故意做给咱们看的。”
“你懂个球!苍狼部打高天堡的事你没听说?五千铁骑啊!硬是没打下来!听说燕家大公子燕北风,一个人堵在城门口,砍了一百多个蛮子!”
“真的假的?燕北风有那么猛?”
“这还有假?我三舅姥爷的二表弟就在边关当兵,亲眼看见的!”
大堂里议论纷纷,说什么的都有。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青衣、背着书箱的书生,慢悠悠地走到大堂中央,往说书先生的赏钱盘子里,扔了一块碎银子。
“先生,你这故事,说得不对。”
说书先生正说得眉飞色舞,被人打断,有些不悦:“客官,哪里不对了?”
“你说燕家是黑道,这话没错。但你说苍狼部打高天堡,是为了报仇,这就错了。”
青衣书生摇了摇头,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到了大堂里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苍狼部为什么能长驱直入,打到高天堡城下?”
“不是因为他们有多猛,而是因为,有人给他们开了门。”
大堂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书生身上。
“谁?”虬髯大汉忍不住问。
青衣书生笑了笑,从怀里摸出一张纸,展开。
“这上面,有我想说的话。不过,上面的字,我不敢念。怕掉了脑袋。”
他说着,把那张纸往旁边的柱子上一贴,然后转身就走,混入人群,眨眼就不见了。
众人好奇地围了上去。
只见那张纸上,龙飞凤舞地写着几行字。
【北地铁骑踏边关,江南名门递刀来。欲问国贼身何处,姑苏城外燕归巢。】
一首打油诗。
但诗里的内容,却像一颗炸雷,在人群中炸开了。
江南名门?
姑苏城?
燕归巢?
这三个词连在一起,指向的是谁,已经不言而喻。
慕容世家!
“这这是真的假的?慕容家会通敌?”
“不可能!慕容家可是武林盟的四大世家之一!他们怎么会干这种事?”
“我看未必。慕容家那个慕容复,野心勃勃,天天把光复大燕挂在嘴边,谁知道他背地里会干出什么事来。”
“空口白牙一首诗,谁信啊?我看就是燕家那些黑道妖人,故意泼的脏水!”
“就是!想洗白自已,也别拉慕容家下水啊!”
大堂里,瞬间分成了两派,吵得不可开交。
一派认为这是燕家的阴谋,是黑道对名门正派的污蔑。
另一派则半信半疑,觉得无风不起浪,慕容家这些年的行事作风,确实有些可疑。
类似的场景,在接下来的一天里,在开封、在襄阳、在武当山下、在峨眉金顶,同时上演。
天机阁的棋子,已经落满了整个中原。
他们不提供证据,只提供一个引子,一个让所有人开始怀疑、开始争论的引子。
一时间,整个江湖都因为这首打油诗,而变得波诡云谲。
“慕容家通敌”的传闻,像插了翅膀一样,飞遍了中原的每一个角落。
而就在这风口浪尖上。
天机阁又放出了第二个消息。
“燕家三路信使,已携‘铁证’,分别前往少林、武当、峨眉。欲知真相如何,半月之后,嵩山之巅,自见分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