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回家
    然后她看到了一样东西。

    城墙外面,远处的地平线上,有一个小小的黑点。

    那个黑点正在飞速移动,越来越近,越来越大。

    是一匹马。

    一匹枣红色的马。

    马上坐着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一身风尘仆仆的黑衣,腰间挂着一把生锈的铁剑,手里还提着一壶酒。

    夕阳在他身后铺开,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苍狼部的骑兵发出震天的呐喊,潮水般涌向城门。

    城门洞里,燕北风举起斩马刀。

    “杀!”

    两股洪流,在城门洞里猛烈碰撞。

    刀光、血光、火光,交织在一起。

    惨叫声、怒吼声、兵器碰撞声,响彻云霄。

    张大锤的铁锤砸在一个苍狼部骑兵的胸口上,连人带马砸飞了出去。但他自已也被另一个骑兵的长矛刺穿了肩膀,鲜血喷了一地。

    他拔出长矛,扔在地上,继续抡锤。

    王掌柜把酒坛子砸在一个敌人的脑袋上,酒水和血水混在一起,流了一地。然后他挥着菜刀,嚎叫着冲了上去,像一个疯了的屠夫。

    孙大夫蹲在城门后面,手忙脚乱地给伤员包扎。他的手在抖,药粉撒了一地,但他咬着牙,一个接一个地救。

    燕知予站在燕北风身边,用盾牌挡住射来的箭矢,同时用短剑刺向任何靠近的敌人。她的剑法不算高明,但在这个狭窄的空间里,够用了。

    战斗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

    城门洞里的尸体堆了三尺高,血水从门洞里流出来,在城门外汇成了一条小溪。

    苍狼部冲了三次,被打退了三次。

    不是因为守军有多强,而是因为城门洞太窄了。

    在这个狭窄的通道里,苍狼部的骑兵优势完全发挥不出来。他们只能下马步战,而步战的时候,一个拿着铁锤的铁匠和一个训练有素的士兵之间的差距,没有想象中那么大。

    何况,守军是在保卫自已的家。

    这种信念带来的力量,有时候比武艺更可怕。

    但守军的伤亡也极其惨重。

    四百守军,加上自发参战的百姓,总共不到六百人。

    一个时辰的战斗下来,死伤过半。

    燕北风身上又多了七八道伤口,铁甲已经被砍得稀烂,里面的衣服全被血浸透了。他的斩马刀砍卷了刃,刀身上全是缺口。

    但他还站着。

    像一根钉子。

    拓跋烈在城外来回踱步,脸色阴沉。

    他没想到,一个小小的高天堡,竟然这么难啃。

    更让他焦虑的是粮草。

    狼牙谷的粮草被烧了,大军只剩下不到两天的口粮。如果今天拿不下高天堡,明天士兵们就要饿肚子了。

    饿着肚子的士兵,还怎么打仗?

    “将军!”一个传令兵飞马赶来,“后方急报!沙狼帮的人又偷袭了我们在白马河的辎重队,烧了三十车军械!”

    拓跋烈的眼角跳了一下。

    又是沙狼帮。

    这帮该死的沙匪,像苍蝇一样,赶都赶不走。

    “还有!”传令兵的声音在发抖,“大汗派人传话,说说中原武林那边出了变故。慕容家的人被人揭发了什么事,几个大门派联合起来,要找慕容家算账。大汗让将军酌情处理。”

    酌情处理。

    这四个字,翻译过来就是:你自已看着办,别指望后方支援了。

    拓跋烈的脸色变了又变。

    粮草被烧,军械被毁,后方不稳,盟友自顾不暇。

    而面前这个小小的高天堡,像一块硬骨头,怎么啃都啃不动。

    他闭上眼睛,胸膛剧烈起伏。

    那只独眼里的疯狂,渐渐被一种冰冷的理智取代。

    他是一个将军。

    一个真正的将军,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

    “传令。”

    他的声音低沉。

    “全军”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后撤三十里,扎营。”

    传令兵愣住了。

    后撤?

    他们打了三天,死了上千人,就这么撤了?

    但军令如山。

    拓跋烈的命令,没有人敢违抗。

    号角声响起,苍狼部的大军开始缓缓后撤。

    像一片退去的潮水,慢慢地从高天堡的城墙下退去。

    城墙上,守军们看着苍狼部撤退的背影,一时间都不敢相信自已的眼睛。

    然后,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

    “他们撤了!”

    “他们撤了!!”

    欢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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