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铁甲碎裂,衣服被血浸透,脸上那道刀疤还在往外渗血。
但他笑了。
咧开嘴,露出一口被血染红的牙齿。
“妹子,我是不是很帅?”
燕知予的眼泪夺眶而出。
她一把抱住燕北风,哭得像个孩子。
“你个混蛋,你个大混蛋”
燕北风伸出满是血的手,拍了拍她的后背。
“别哭,丢人”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眼皮越来越重。
“帮我看着点那个混蛋回来了让他请我喝酒”
然后,他昏了过去。
燕知予抱着他,哭声越来越大。
“大夫!大夫!快来人啊!”
孙大夫连滚带爬地跑过来,手忙脚乱地检查燕北风的伤势。
“没事!没事!”孙大夫的声音也在抖,“都是皮外伤,没伤到要害。失血太多,昏过去了。养几天就好。”
燕知予这才松了一口气,但眼泪还是止不住。
她抬起头,看着城门外那片被夕阳染红的天空。
苍狼部的大军已经退到了远处,只剩下地上的尸体和未散的硝烟。
“宁远”她喃喃地说,“你在哪里”
城墙的角落里,燕知秋蜷缩在一堆滚木后面,怀里抱着那个绣了一半的荷包。
她的脸上全是灰尘和泪痕,衣服上沾满了血——不是她的,是她帮忙搬运伤员时沾上的。
战斗的时候,她一直在城墙上帮忙搬石头、递箭矢、给伤员喂水。
她没有哭,没有怕,一直咬着牙干活。
但现在,战斗结束了,她终于撑不住了。
她把脸埋在荷包里,无声地哭了起来。
“姐夫你说过会回来的”
“你骗人”
她哭了很久,直到眼泪流干了,才抬起头,用袖子擦了擦脸。
然后她看到了一样东西。
城墙外面,远处的地平线上,有一个小小的黑点。
那个黑点正在飞速移动,越来越近,越来越大。
是一匹马。
一匹枣红色的马。
马上坐着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一身风尘仆仆的黑衣,腰间挂着一把生锈的铁剑,手里还提着一壶酒。
夕阳在他身后铺开,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苍狼部的骑兵发出震天的呐喊,潮水般涌向城门。
城门洞里,燕北风举起斩马刀。
“杀!”
两股洪流,在城门洞里猛烈碰撞。
刀光、血光、火光,交织在一起。
惨叫声、怒吼声、兵器碰撞声,响彻云霄。
张大锤的铁锤砸在一个苍狼部骑兵的胸口上,连人带马砸飞了出去。但他自已也被另一个骑兵的长矛刺穿了肩膀,鲜血喷了一地。
他拔出长矛,扔在地上,继续抡锤。
王掌柜把酒坛子砸在一个敌人的脑袋上,酒水和血水混在一起,流了一地。然后他挥着菜刀,嚎叫着冲了上去,像一个疯了的屠夫。
孙大夫蹲在城门后面,手忙脚乱地给伤员包扎。他的手在抖,药粉撒了一地,但他咬着牙,一个接一个地救。
燕知予站在燕北风身边,用盾牌挡住射来的箭矢,同时用短剑刺向任何靠近的敌人。她的剑法不算高明,但在这个狭窄的空间里,够用了。
战斗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
城门洞里的尸体堆了三尺高,血水从门洞里流出来,在城门外汇成了一条小溪。
苍狼部冲了三次,被打退了三次。
不是因为守军有多强,而是因为城门洞太窄了。
在这个狭窄的通道里,苍狼部的骑兵优势完全发挥不出来。他们只能下马步战,而步战的时候,一个拿着铁锤的铁匠和一个训练有素的士兵之间的差距,没有想象中那么大。
何况,守军是在保卫自已的家。
这种信念带来的力量,有时候比武艺更可怕。
但守军的伤亡也极其惨重。
四百守军,加上自发参战的百姓,总共不到六百人。
一个时辰的战斗下来,死伤过半。
燕北风身上又多了七八道伤口,铁甲已经被砍得稀烂,里面的衣服全被血浸透了。他的斩马刀砍卷了刃,刀身上全是缺口。
但他还站着。
像一根钉子。
拓跋烈在城外来回踱步,脸色阴沉。
他没想到,一个小小的高天堡,竟然这么难啃。
更让他焦虑的是粮草。
狼牙谷的粮草被烧了,大军只剩下不到两天的口粮。如果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