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几上昨晚的外卖盒子还没收,油渍凝在透明盒盖上,看着有点腻味。朱丽端了杯水放在他面前,他道了声谢,端起来没喝,又搁回去了。
“明成啊,”赵洪昌搓了搓手,声音忽然压低了几度,象要说什么了不得的秘密,“舅舅今天来,不是白来的。”
苏明成靠在沙发扶手上,等着下文。
他对这个舅舅谈不上什么感情,从小到大见面次数掰着指头数得过来,每次出现不是借钱就是哭穷。
但他妈说过,舅舅是亲戚,该走动还是得走动。
“我手里有个项目。”赵洪昌凑近了点,小眼睛眯成两条缝,缝里头亮晶晶的,“稳赚不赔的那种。”
苏明成的眉毛动了一下。
“什么项目?”
“烟酒行。”赵洪昌往沙发靠背上一靠,两只手在空中比划了个方框,“高档的,专门做周边那几个高档小区的生意。
你是不知道,现在那些有钱人,抽烟要抽中华,喝酒要喝茅台,几百块钱一瓶的酒他们眼睛都不眨一下。”
苏明成没接话,但坐姿变了。刚才还歪着,现在直起来不少。
赵洪昌看他有了反应,说得更起劲了:“我有个朋友,就是做这个的,在南边开了三家店,一年纯利润这个数——”他伸出三根手指头。
“三十万?”
“三百万。”
苏明成咽了口唾沫。
朱丽在餐桌那边收碗,筷子碰到碗沿叮当响了一声。
她没走过来,但动作明显慢了,耳朵往这边支着。
“货源渠道我已经打通了,”赵洪昌拍着胸脯,手落在胸口上啪啪响,“茅台五粮液剑南春,全是厂家直供,价格比市面上低两成。中华烟更不用说,我有熟人,能拿到内部价。”
“投资多大?”苏明成问。
“不大,”赵洪昌摆摆手,语气轻飘飘的,象是在说今天菜市场的白菜多少钱一斤,“四五十万就够了。装修十来万,进货三十万,留几万周转。半年回本,一年翻倍。”
“四五十万……”苏明成念叨了一句。
他哥给了一百万。
拿一半出来试试,不成的话还剩一半。
而且半年就能回本,这买卖听着确实靠谱。
高档小区他不是没见过——他哥住的那个就是,门口保安查得比机场还严,里面住的全是有钱人。
那些人买烟买酒确实不在乎价格,他在那边给父母搬家的时候就见识过了。
“舅舅,”他舔了舔嘴唇,“你那货源,真的靠谱?”
“你这孩子,”赵洪昌啧了一声,脸上露出那种“你这小子怎么还不信我”的表情,“我能坑你?你是我亲外甥!我坑别人也不能坑你啊!”
这话说得情真意切,眼框子都跟着红了一下。
朱丽放下手里的碗,擦了擦手走过来,站在沙发旁边,看着赵洪昌。
“舅,”她开口了,语气客气,但话不客气,“您既然渠道都打通了,赚钱这么好赚,怎么不自己做?”
赵洪昌愣了一下。
就一下,然后那张圆脸上立刻堆起苦笑,眉毛往下耷拉,嘴角往下撇,整个人从刚才的意气风发变成了一副可怜相。
“侄媳妇儿啊,你是不知道,”他叹了口气,低头看着自己那双旧皮鞋,“舅舅这些年运气不好,干啥啥不顺。手里头那点积蓄早就折腾光了。众邦马上要上学,学费还没着落呢。”
他抬头看了朱丽一眼,眼睛里带着点被生活打磨过的委屈。
“我是有人脉,有经验,有渠道,可就是缺激活资金。这不听说明哲给了明成一笔钱创业嘛,我就想,与其让明成自己瞎摸索,不如跟舅舅合伙。我出人出力出渠道,明成出钱,咱爷儿俩一起赚钱,多好。”
朱丽没说话。她抿了抿嘴,看了苏明成一眼。
苏明成正盯着茶几上那个凉透的水杯,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敲了好几下。
“那个供货商,”朱丽又说,“什么时候能见见?”
“随时!”赵洪昌立刻接话,脸上的可怜相瞬间收回去大半,“明天我就带他过来。他可是我多年的好兄弟,绝对靠谱。”
他端起茶几上那杯水,终于喝了一口。水已经凉透了,他灌下去的时候喉结滚了两下,喝完把杯子搁回去,站起来告辞。
走到门口又回头叮嘱了一句:“明成,机会不等人啊。那地段现在正好有个铺面空着,要是被别人抢了,可别怪舅舅没提醒你。”
门关上的时候,苏明成盯着那扇门,脑子里全是“半年回本”“一年翻倍”这八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