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卡片和文档本递给赵美兰:“妈,以后每季度来复查一次,到点会有人打电话提醒您。
有什么不舒服随时过来,不用挂号,直接联系健康管理师。”
赵美兰接过卡片,翻来复去看了两遍。
卡片上的烫金字在日光灯下反着光,她用手指摸了摸那些凸起的字样,然后小心地塞进包里,拉上拉链,拍了拍包面。
“走吧,”她说,“拿药去。”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快十一点了。
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医院门口的广场上白花花一片,地砖反着光,晃得人眼睛睁不开。
苏大强手里拎着装药的塑料袋,四盒药,两盒降压一盒降脂一盒急救,袋子上印着市人民医院的字样。
赵美兰走在苏奇旁边,忽然说了一句:“明哲,花了多少钱?”
“没多少。”
“没多少是多少?”
“您别管了。身体重要。”
赵美兰没再追问,但走到车旁边的时候又回头看了一眼医院大楼,那一眼不知道在看什么。
三个人上了车。苏奇发动引擎,空调出风口开始往外吹凉风。他刚挂上档,后座的苏大强忽然清了清嗓子。
“明哲啊,”苏大强的声音从后座传过来,带着一种努力显得轻描淡写但明显很刻意的调子,“那个——你那个新房子,离这儿远不远?”
赵美兰立刻转过头来瞪了他一眼。
苏大强假装没看见,继续说:“我就是问问,人家老周昨天还问你买的别墅在哪个小区呢,我说不知道,回头问问——”
“有什么好看的,”赵美兰打断他,声音干脆利落,“儿子刚回来,事情一大堆,你别添乱。”
但她说完这句话之后,眼睛却往苏奇那边瞟了一下。就一下,很快,马上又收回去了。
苏奇握着方向盘,看得清清楚楚。
“不远,”苏奇打了把方向,车子拐出医院停车场,导入主路,“开车二十来分钟。
苏大强身子一下子坐直了,安全带松松地挂在肩上,脸上立马绽开了一圈笑纹:“那就去看看呗,反正也快到中午了,对吧美兰?”
赵美兰没搭腔,但她也没反对。
她就那么端端正正地坐在副驾驶上,手里攥着那个牛皮纸信封和新办的VIP卡,脸上的表情板板的,象是觉得不能表现得太兴奋。
但她的坐姿出卖了她——后背挺得比平时直,脖子微微侧着,眼睛不时往车窗外瞟,好象已经在辨认路的方向了。
车子从医院那条主干道拐进了一条岔路,路两边的高层住宅楼逐渐变成了矮层别墅区,商铺少了,树多了。香樟、法桐、银杏一棵接一棵往后退,有些树冠都交叠在一起了,太阳光从叶子缝里漏下来,在车盖上洒了一摊一摊的碎金。
苏大强在后座已经不说话了。
他趴在车窗上,脑袋转来转去,像只第一次出门的猫。
赵美兰坐在前面,不动声色地把头往右边歪了歪,从副驾驶的窗户往外看。
路越来越窄,越来越安静。
之前还能偶尔看见骑着电动车的外卖小哥和牵着狗的住户,现在只剩下树和高墙。
墙头上垂下来的藤蔓密密匝匝的绿,有几处开着紫色的小花,不知道叫什么名字。
小区入口的保安亭里还是那个穿制服的小伙子。
看见白色的帕拉梅拉过来,他站起来敬了个礼,黑色的铁艺大门开始慢慢往两边滑开。
铁门碾在轨道上发出低沉的金属摩擦声,很轻,但很扎实。
苏大强在后座上倒吸了一口气。
车子没停,沿着石板路继续往里开。
轮胎碾在石板接缝处,咯噔咯噔轻响。
路两边的高大绿篱修剪得整整齐齐,有些别墅亮着灯,有些静悄悄地藏在树影里。
空气里有一点点湿润的泥土味儿,混着不知道哪儿飘来的栀子花香。
“这小区……”苏大强终于出声了,声音有点飘,“这么大?”
苏奇没回答。他把车子拐进一条弧形的小岔道,沿着绿篱墙慢慢开到头,然后停下来。
“到了。”
黑色铁艺院门后面,那栋灰白色外墙的独栋别墅安安静静地蹲在那里。
院子里那排竹子比屋檐还高,风吹过来沙沙响。
假山上的石头湿漉漉的,大概是自动喷淋系统刚浇过,石头缝隙里的小苔藓绿茸茸的。
鱼池里的水很清,能看见红色的锦鲤在睡莲叶子底下慢慢悠悠地摆尾巴,偶尔吐个泡。
苏大强解开安全带,脑袋凑到车窗前面,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