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月那笔月供,像拴在脚踝上的沙袋,走路都沉。
她以前算过,按正常还法,还得再还二十多年。现在突然说要一次性还清,她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然后呢?”她又问。
“然后?”苏奇往沙发靠背上一靠,“然后咱们得认真谈谈回国的事。”
吴非愣了一下。这话来得有点突然。
“回国?”
“恩。”苏奇坐直了,脸上那点随意的意思收了起来,换成一种很认真的表情,“非非,我不是临时起意,这事我想了好一阵子了。”
“美国这边生活是不错。房子大,小咪的幼儿园也还行。”他顿了顿,“但成本太高了。咱们现在有钱了,成本不是问题,但另一个问题更麻烦——有钱人在这边,不踏实。”
吴非没接话,但她的表情在说“你继续”。
“治安也就那样。”苏奇把双臂交叉在胸前,“旧金山市区什么情况你也知道,砸车、抢便利店、流浪汉满大街搭帐篷。咱们住的这个社区还算安全,但你能保证一直安全?有钱人在这边,要么住门禁社区雇私人安保,要么就天天提心吊胆。”
“再说身份问题。我虽然辞了职,签证还没到期。可没了工作,绿卡排期基本算是废了。想留下来,要么重新找工作,要么搞投资移民。不管哪条路,都挺憋屈——明明有这笔钱,还要求着别人给你一张卡。”
“但国内不一样。”他的声音放慢了一点,“国内现在是全球最大的消费市场,机会多,发展快。咱们回苏州也行,去上海也行,找个好城市买个舒服的房子。给小咪找个好学校,离两边的爸妈也近。”
他没提苏家的事。
但吴非心里比谁都清楚。
小咪的爷爷奶奶在苏州,姥爷姥姥也在上海。
两边老人年纪都上来了,万一出点什么事,从加州飞回去少说十几个小时。
隔着太平洋,再多的钱也赶不上那点时间。
丈夫是长子,这些事躲不掉。
与其隔着大洋干着急,不如回去,把距离和边界拿捏在自己手里。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苏奇伸手握住她的手,指腹摩挲着她的指节,“你在想,加州住了好几年,有朋友,有熟悉的环境,小咪也习惯了这边。”
吴非没否认。
“但非非你想想——咱们回去,不是灰溜溜地回去。不是混不下去了,没有办法才回国的那种。”他看着她的眼睛,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落得很实,“咱们是赚够了钱,想回家了。是荣归故里。这完全不一样。”
这话让吴非心里跳了一下。
她之前还真没往这个角度想。
她一直是那种循规蹈矩的人——读书、工作、结婚、生孩子,每一步都按部就班。
她没想过有一天会以“有钱人”的身份回国。
但苏奇说得对,这个身份,完全不一样。
“你让我想想。”她说。
“慢慢想。不急。”苏奇拍了拍她的手背,“反正钱还没全部转出来,房子还没还完,签证还没到期。咱们有的是时间。”
接下来几天,吴非真的坐在计算机前面盯着苏奇的账户看。
每天等小咪睡着了,她就打开笔记本,登录投资页面,看那些数字。
一开始看的时候手心会出汗。那些数字对她来说太陌生了——三千万,三千一百万,三千三百万——跳动一下就是几百万上下。
她以前买菜为了一美金能在超市比对半天,现在看着屏幕上的数字,脑子晕乎乎的,象在做梦。
到了第三天,她发现自己不紧张了。
不是说麻木了,而是她亲眼看到了——这些钱不是幻觉,不是某天醒来就会消失的泡沫。
每一笔交易记录都清清楚楚,每一次波动都有迹可循。苏奇说的没错,他不是在赌,他每一步都踩得很准。
而且这几天里,账户又小幅涨了快一千万。
她看着屏幕上的数字停在四千一百万的时候,忽然就笑了前几天才提现两千五,现在里面又有四千万了。
笑自己前几天还在担心这笔钱会不会突然没了。
笑自己还在尤豫要不要回国。
然后她关掉笔记本,去厨房倒了杯水,一口气喝了半杯。
苏奇正好从卧室出来,看见她站在厨房里,杯子端在半空中,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高兴还是发呆。
“怎么了?”他问。
“没事。”吴非放下杯子,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就是突然觉得,你说得对。”
“哪句?”
“回国。你是对的。”
他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