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不渡不假思索道。
封行健跪在地上,那只手还伸在半空。
他的眼中,泪水无声滑落。
他看着弟弟的尸体,看着那些飞溅的秽物,看着那片被鲜血染红的地面。
他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的脑海中,一片空白。
只有一个念头,反复回荡:
行炎……死了。
他的弟弟,死了。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凄凉,绝望,带着一种被掏空了所有的、空洞的、如同死人般的麻木。
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是我错了吗?”
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夜风,在鬼域中呼啸。
然后,他哈哈大笑。
那笑声,癫狂,刺耳,在空旷的祖堂废墟中回荡。
一时间,众人的目光朝他汇聚。
他的头发,原本就半白,此刻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完全变得灰白。
一根一根,一缕一缕,如同被霜打过的枯草。
他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起皱、干枯、发黑。
他的眼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凹陷、浑浊、失神。
他整个人,如同一棵正在枯死的老树。
他恶狠狠地扫向周围,扫向李不渡,扫向吴泽,扫向封清素,扫向远处。
此刻他才看到主堂外面那副人间炼狱的场面,那是一场单方面的杀戮,三清分身,72显神尸,若百铜甲尸在封山海的指引下疯狂屠戮着一众封家人。
他的眼中,满是疯狂。
“我想要保护封家的族人,就如同你们749保护百姓那样!我何错之有啊?”
“我一心想要封家强大,想要行脉掌权,不忍看他在你们749的统治下日渐衰弱,最后抿灭于世……我何错之有啊?”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是啊,我们只是立场不同罢了。我们都没错……”
李不渡听到这诡辩歪理想要开口谩骂,但随后又摇了摇头,只是静静的看着,不再向前一步。
因为他有巨物恐惧症,得离大厦避远点。
封行健垂下头,形如枯槁。
那曾经佝偻却挺拔的身躯,此刻彻底垮了。
他的肩膀,塌了下去。
他的脊背,弯了下去。
他的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
“可是……”
他的声音,猛地拔高,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终于找到出口的疯狂:
“我恨!!!!”
话音落下。
地面,猛地崩裂。
“轰!!!”
碎石飞溅,烟尘弥漫。
一道裂缝,从封行健的脚下蔓延开来,如同一条愤怒的巨蟒,朝着四周疯狂扩张。
从那裂缝中,一团紫色的、粘稠的、如同活物般蠕动的光芒,缓缓升腾。
那是一团胎团。
拳头大小,通体紫黑,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扭曲的、如同人脸般的纹路。
那些纹路在不断变化,时而狰狞,时而哀戚,时而怨毒,时而绝望。
每一张脸,都在无声地尖叫,都在无声地诅咒,都在无声地哭泣。
囊括世间一切恶毒诅咒的、由怨念凝聚而成的、不祥的胎团。
它的气息,阴冷,腐朽,令人作呕。
单单是看它一眼,就让人感觉灵魂被什么东西攥住了,呼吸困难,心跳加速,仿佛随时会被拖入深渊。
那是他最后的后手了。
这是他早时得到的机缘,里面灵力磅礴,却有夺人心神之威,不祥之兆,溢于言表。
甚至是单单看一眼,就令那时还活着的、封家行脉半只脚踏入纳虚之境的太上老祖,心惊胆战。
那时他便已明白,这东西一旦吞下,虽说会提升实力,却会变成行尸走肉的邪祟。
没有了自我,没有了意志,没有了灵魂。
只是一具被怨念驱使的、只知道杀戮的躯壳。
但事已至此,他哪管这些?
他的心中只有恨,只有杀,只有疯狂!
他要吞下它,变成邪祟,然后杀光所有人。
李不渡看着那团紫色胎团,瞳孔猛地收缩。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沉寂已久的‘山海大千录’,猛然发动!
‘后卿之胎’:
怨世间,咒万千。
与先前那些个精怪的长篇大论不同,只有简介短短六字,出现在李不渡的脑海之中。
信息量极少,但每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