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缩地成寸】!
一步踏出,身影模糊,融入夜色。
………………
李不渡丹田内,胎基之地,恶土之中。
一片用土坯、搭建而成的村落。
这里是“渡魂村”。
李不渡在恶土中安置渡魂的村落。
此刻,村子东头一道半透明的、还有些虚幻的魂体,缓缓睁开了眼睛。
正是白家福。
他愣愣地躺在那张简陋的土炕上,看着低矮的茅草屋顶,眼神迷茫。
过了好几秒,他才坐起身,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半透明,泛着微光,没有实体。
“这是……哪?”
他喃喃自语,声音在空荡的屋子里回荡。
然后,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李不渡杀入馀宅的画面、馀鑫一家的惨死、赵小花的业火、张三的血液逆爆、王二的暴力搜魂……
每一幕,都清淅无比。
那是李不渡特意让他看的。
他要让白家福亲眼看着仇人伏诛。
看着他们以最痛苦的方式死去。
白家福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那口气里,似乎带走了积郁的仇恨、痛苦、绝望。
他想起来了。
在目睹馀鑫一家惨死的瞬间,他就释怀了。
不是原谅,有些事,永远无法原谅。
而是……放下了。
白家福抬起头,通过土坯屋简陋的窗洞,望向恶土那永远雾蒙蒙、不见日月星辰的天空。
他的一生,走马灯般在眼前闪过。
年少时在九龙城寨的穷苦、偶然得到功法的惊喜、勤勤恳恳开凉茶铺的踏实、娶妻时的幸福、儿女降生时的狂喜……
然后,是那个血色的黄昏。
儿女冰冷的尸体。
妻子决绝的纵身一跃。
以及之后三年,人不人鬼不鬼的流浪、疯癫、清醒时的锥心之痛……
白家福的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弧度。
“婉儿……对不起……”
他低声自语,声音沙哑:
“是我没保住阿妞和阿星……”
“明明……明明那天应该我去接他们的……”
“如果那天我没有去买药材……如果那天我去接他们的话……”
“对不起……对不起……”
泪水,从魂体的眼框中涌出,化作点点魂光,滴落在土炕上,悄然消散。
明明没有心,却依旧止不住地痛。
可是……如果那天他真的去接了,又能改变什么呢?
他不过是个筑基一阶的散修,实力低微。
面对馀鑫那种铸丹巅峰、背后还有三世会撑腰的恶霸,他依旧……任人宰割。
但作为父亲,他依旧将一切过错揽在自己身上。
千错万错,都是他这个做父亲的错。
他没有尽到保护家人的责任。
他愧对他的妻儿。
一只沉稳的大手,轻轻揽住了白家福的肩膀。
白家福浑身一震,猛地回头。
身后,站着一个人。
黑衣,面容清秀,眼神温和,正是王二。
“大、大人……”白家福连忙抹去眼泪,想要起身行礼。
王二按住他,摇了摇头。
然后在炕边坐下,轻声开口:
“老白……我可以这么叫你吧?”
白家福愣了愣,连忙点头:
“当然可以!大人爱怎么叫怎么叫!”
王二浅浅一笑:
“有什么想问的吗?”
白家福沉默了几秒,摇了摇头,语气淡然:
“没有。大人替我报了仇,若是我这残魂对大人还有用,那就尽管拿去吧。哪还有什么问题。”
他说得坦然。
死过一次的人,对许多事都看开了。
王二沉默了片刻,然后拍了拍白家福的肩膀,抬手指向窗外:
“自己选一间吧。”
白家福顺着他的手指望去,是一排整齐的土坯屋,大多空着。
“这以后,”王二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某种力量,“就是你们一家子的住所了。”
说完,他的身影如同水墨般淡化,消失在土坯屋内。
白家福呆呆地坐在炕上,还没完全理解王二话里的意思。
一家子?
自己不是……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