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李青天!三叩首。
的坟茔。

    没有立碑,只有一个简单的土包,前面插着一块简陋的木牌,上面用墨笔写着“陈母王氏之墓”,字迹已经有些模糊。

    看到那座孤零零的新坟,大柱和二柱最后的一丝侥幸也彻底破灭。

    “娘——!”

    两声凄厉至极、饱含无尽痛苦与愧疚的哀嚎,猛地从两鬼口中发出。

    那声音不似人声,充满了鬼物的尖锐与绝望,震得周围的空气都泛起涟漪,山林间的鸟雀被惊得扑棱棱飞起。

    他们再也维持不住鬼形,化作两团模糊的黑影,扑到坟前,显出身形,重重地、一下又一下地磕起头来。

    没有眼泪,但那悲恸的情绪,却比任何嚎啕大哭都更具感染力。

    他们的魂体在剧烈的情绪波动下明灭不定,仿佛随时都会溃散。

    “娘!是儿子不孝!是儿子没用啊!”

    “娘!俺们回来了!俺们回来看您了!您看看俺们啊!”

    “儿子不孝……没能给您养老送终……还让您为俺们担惊受怕……是儿子不孝啊!”

    “……”

    一声声泣血般的哭嚎,在山野间回荡。

    李不渡静静地站在一旁,没有阻止,也没有劝说。

    他知道,此刻的任何言语都是苍白的。

    这对兄弟,需要这场痛哭……

    他走到一旁,折了几根松枝,简单捆扎了一下,放在了坟前。

    然后又从背包里取出三支线香,他来这里的路上,就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指尖一缕微弱的阴火闪过,将香点燃,插在坟前的泥土里。

    青烟袅袅升起,带着一股安抚魂灵的气息。

    他没有买现成的祭品,只是默默地站着,履行着一个“引路人”和“见证者”的职责。

    时间一点点过去,两兄弟的哭嚎声渐渐变成了低沉的呜咽,磕头的动作也慢了下来。

    夕阳西下,金色的馀晖洒满山岗,将坟茔、松树以及李不渡和两只诡的身影都拉得很长。

    黄昏时刻,阴阳交替,正是一天中鬼物最能感受到自身存在的时候。

    大柱和二柱停止了哭泣和磕头,并肩跪坐在母亲的坟前。

    他们身上的怨气、执念,仿佛随着那场痛哭和重重的叩首,一点点地消散了。

    魂体周围那层代表着伥鬼身份的灰黑色雾气,逐渐褪去,露出了他们生前的模样:

    两个皮肤黝黑,面容憨厚,带着农村青年特有朴实的年轻人。

    他们的眼神,不再有痛苦和迷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释然,一种看开后的平静。

    陈大柱望着母亲的坟头,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穿透生死的力量:

    “俺们兄弟俩,没啥大志气,又没啥出息,就不奢望娶老婆了。”

    “就想老老实实的给俺们母亲养老送终,也算是不白走这一遭……”

    陈二柱接口道,语气同样平静:“俺们的母亲死了,俺们也就没牵挂了……”

    支撑他们化为伥诡留存至今的,并非是杀死时的滔天怨气——

    真正让他们魂魄不宁,无法往生的,是对母亲的不放心和深深的愧疚。

    他们是枉死,是横死,心中有执念,但本质上,他们不是厉鬼。

    他们没有害人之心,只有对母亲那份最简单、最纯粹的牵挂。

    他们心思纯粹只知道柴米油盐,他们没有那么多绕绕弯弯,想不到是别人杀了他们,才会导致他们母亲死去。

    他们会将一切都揽在自己的身上,怪罪是自己不孝。

    他们困苦,他们淳朴,他们只是想活着。

    可以的话,再拥有那么一点点属于他们的幸福。

    能吃饱肚子,无灾无病,更奢侈一点的便是娶个老婆,有儿有女。

    但俩兄弟连奢望都不敢想,他们只是想自己的母亲过好点,选择了离开去打拼。

    但如今,得知母亲已然离世,虽然悲痛,但也彻底放下了那最大的牵挂。

    母亲不用再为他们牵肠挂肚,不用再忍受思念的煎熬,或许,也是一种解脱。

    而他们,也终于可以卸下这沉重的执念。

    他们此生的因果……

    了了……

    李不渡看着他们身上发生的变化,哪怕他是第1次见,心中也有了猜测。

    他上前一步,走到两兄弟身边,轻声问道:

    “还记得,你们叫我什么吗?”

    大柱和二柱闻言,同时抬起头,看向李不渡。

    黄昏的光线在他身后勾勒出一圈光晕,他那张因为僵尸体质而略显苍白的脸,在此刻显得格外肃穆。

    两兄弟对视一眼,然后,无比郑重,异口同声地答道:

    “李青天,李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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