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默庄园的书房在凌晨时分是最安静的。壁炉里的火烧得很低,窗外冷杉林的剪影在月光里一动不动。奥利莱斯没有在书房停留,径直穿过走廊,走下两道石阶,推开一扇橡木门。门后是一间不算大的房间,没有窗户,四面墙壁前都立着从地板顶到天花板的书架,每一层都塞满了书和卷轴。壁炉是唯一的光源,火焰是暗红色的,把家具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晃都不晃一下。
壁炉边的高背椅上坐着一个人。
她背对着门,只能看见一头白发从椅背上方垂下来,很长,一直拖到椅脚的轮子旁边。椅背上搭着一条深绿色的毯子,边缘绣着银色的纹路。她的手指搭在扶手上,很瘦,皮肤像旧羊皮纸一样薄,整个人行若虚画一般。
“回来了。”她说。声音不高,带着一点沙哑,像很久没有和人说过话,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这次又是什么事。魂器找全了吗,你上次走的时候说只剩下最后一个了。”
奥利莱斯在她对面的矮凳上坐下来,把手肘撑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
“出了点意外。”奥利莱斯说,“最后一个魂器很可能是纳吉尼,那条一直跟在伏地魔身边的蛇。但现在又有了一种新的可能。邓布利多发现波特和伏地魔之间有一种不应该存在的连接。共享情绪,共享视角,醒着的时候能感受到对方的愤怒。波特说他的疤在复活夜之后就开始不对劲。”他把哈利的征状从头到尾说了一遍,然后问,“活人有没有可能成为魂器?”
她没有立刻回答。火光把她侧脸的轮廓照得很清楚,颧骨很高,眼窝很深,年轻时应该是一张很锋利的脸。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手从旁边的小圆桌上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活人魂器。你倒是会问问题。”她把茶杯放回桌上,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敲了两下。“古书上有记载,谋杀所造之器,不一定非是东西不可。活人也可以。灵魂碎片碰到活人的灵魂,会缠上去,像寄生藤。共享情绪,共享梦境,共享视角,你说的那个男孩的征状,和书上写的一模一样。”她停了一下,“如果是这样,伏地魔自己大概不知道。活人魂器不是故意制造的,是意外。谋杀者被自己的咒语反弹,灵魂本来就因为反复切割变得不稳定,碎片在剧烈的冲击中溅出去,黏在了当时离得最近的人身上。他不会感觉到多了一个魂器,他只会感觉到那个男孩,以为那是两个人被诅咒绑在一起。他不愿意相信自己最得意的复活夜,亲手柄最后一片灵魂炸进了仇人的身体里。”
天亮之后,奥利莱斯重新出现在邓布利多的办公室里,然后把她的解释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邓布利多听着,边把老花镜摘下来放在桌面上,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鼻梁。这个动作奥利莱斯见过很多次,带着一点疲倦。
“我猜到了这种可能。”邓布利多的声音很轻,“但我一直没有说。我需要有人从外部确认,需要你帮我去查,帮我去找。因为这件事太大,大到我怕自己也会出错。”他重新戴上眼镜,看着奥利莱斯,“伏地魔选哈利作为自己的魂器,这当然不可能。不是他不愿意,是他做不到,他连把哈利放在眼里都不愿意,又怎么可能亲手选他当自己灵魂的容器。但如你所说,如果这是意外,如果这个魂器是在他最失控的时刻无意中创造的,那就说得通。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伏地魔自己对这件事的反应这么迟钝。他能感觉到哈利的情绪,能侵入他的梦里,但他从来没有往那个方向怀疑过。他以为这只是两个人被诅咒绑在一起。他不愿意相信自己在最得意的复活夜,亲手柄自己的最后一片灵魂炸进了仇人的身体里。”
奥利莱斯在邓布利多对面坐下,把手放在桌沿上。“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先教他大脑封闭术。”邓布利多说。语气突然变得很务实,象是在安排下一周的课表。“不管这个推测是不是最终能被证实,他现在最需要的是学会把伏地魔的情绪挡在外面。你刚才说伏地魔不知道哈利是魂器,但万一他发现了呢?如果他发现了,他会不惜一切代价保护哈利。不是保护哈利本人,是保护他身体里的那一片灵魂。到那时候,哈利就不再是他最想杀的人了。他会变成他最想抓住的人。比死亡更糟。”他停了一下,看着奥利莱斯,“大脑封闭术的教师人选,我想让你来。你最合适,你是我见过最有天赋的巫师,对于一些魔咒的理解超乎常人,大脑封闭术也很擅长,而且你了解伏地魔。”
奥利莱斯没有立刻回答。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嘴角往上弯了很小一点,不是被夸奖之后得意,是有些无能为力,“大脑封闭术不是靠讲解就能学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