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利莱斯的肩窝里。肩膀开始抖,是压了太久终于压不住了的崩溃。他攥着奥利莱斯的袍子,牙齿咬着他的肩头,没有发出声音,但他的呼吸碎得不成样子,每一次呼气都带着很轻的、被他拼命压住的呜咽。眼泪从紧闭的眼睑里挤出来,浸透奥利莱斯肩头的袍子,烫的。
奥利莱斯把他抱紧。一只手穿过他的膝弯,一只手揽住他的后背,把他整个人从石头上抱起来,抱进怀里。他没有说“别哭”,没有说“都过去了”,只是把德拉科整个人抱着,让他把脸埋在自己肩窝里,让他的眼泪流在自己脖子上。他把下巴抵在德拉科的发顶上,嘴唇贴着他浅金色的头发,手指在他后颈上反反复复地轻轻揉着。
“疼。”德拉科的声音从他肩窝里传出来,闷的,哑的,带着哭腔,不是在议事厅里的沉默,不是在纳西莎面前那种故作镇定的“不疼”。是终于说出来的、对着这个人可以说出来的那个字。疼。不是膝盖上磨破的皮肉,是钻心剜骨,是全身的骨头每一根都在尖叫,是咒语烙印在神经里一波一波还没褪干净的灼痛。他攥着奥利莱斯袍子的手指还在痉孪,每一次痉孪都会把布料攥得更紧。
“我知道。我知道。”奥利莱斯把他抱得更紧了,嘴唇从德拉科的发顶移到他的额角,移到他的眉梢,移到他的脸上那道被咒语馀波擦出的红痕。一个一个地吻过去,每一个吻都落得很轻,很慢,象是怕碰碎了什么。从额角到眼睑,从眼睑到鼻梁,从鼻梁到嘴角,他避开了那道结痂的血口子,只是把嘴唇印在旁边的皮肤上,停了好一会儿,象是用嘴唇在说一句没有声音的话。
卢修斯把脸别开了。他把视线转向树林深处那些落了雪的冷杉,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他的手还按在德拉科刚才坐过的石头上,指尖压着冰冷的石面,指节在微微发颤。他没有出声,也没有擦自己的眼角。纳西莎没有别开脸,她看着奥利莱斯抱着德拉科的样子,看着他低头吻德拉科头发时闭上的眼睛,看着他手指在德拉科后颈上轻柔揉动的弧度。她从雪地里站起来,裙摆上的雪没有拍,走到德拉科身侧,手指轻轻碰了碰德拉科的耳廓,然后把手放在奥利莱斯肩上,按了一下。没有说“谢谢”,没有说“拜托你照顾他”。她的手按在那里,隔着他袍子上被咒语撕破的布料,按在他肩膀上,象一个不必说出口的托付。
过了很久,久到雪把他们脚边的落叶堆白了一层,德拉科的呼吸慢慢从碎变成了匀,手指从攥着袍子变成了搭在奥利莱斯胸口。他把脸从奥利莱斯肩窝里抬起来,眼框还是红的,睫毛湿成一簇一簇的,嘴唇上那道血痂被他刚才咬破了一次,又重新凝了。他看着奥利莱斯,看着他被泪痕蹭湿的肩头,看着他胸口被自己攥得皱巴巴的布料,看着他深蓝色里映着的自己。然后他伸手,用手背很轻地碰了一下奥利莱斯的下巴。
“你也受伤了。”
“没有。”
“你手指还在抖。”
“没事。你膝盖还疼吗。”
“不疼。”
“撒谎。”
“是手疼。全身都疼。钻心剜骨,到处都疼。”德拉科把手从奥利莱斯下巴上移开,重新搭在他胸口,指尖无意识地拨着他袍子上一颗松了的扣子。“你吻了二十六下。我数了。”
奥利莱斯低下头,额头抵着德拉科的额头。呼吸交缠在一起,在冷空气里凝成一小团白雾。“不够。”
“什么不够?”
“二十六下不够。”
德拉科眨了眨眼,睫毛扫过奥利莱斯的眉骨。他的眼框还红着,嘴唇上还结着血痂,头发乱糟糟地贴在额头上,样子狼狈极了。
“……那你等一下再补。现在先给我涂药,”他把手指松开,手背朝上伸到奥利莱斯面前,“我好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