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皱着眉睁开眼,入目的不是马尔福庄园墨绿色的床幔,而是一面覆满灰白色菌类的倒木底面。
天亮了。
他侧躺着,脸朝着倒木内侧。昨晚睡前他背靠树干坐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滑下去了,现在整个人蜷在落叶堆上,袍子皱成一团堆在腰侧。
抬头,他看见了火光。
就在他身侧不到一步远的地方,一小堆篝火正在烧。火焰不高,被几块石头围拢着,上面横架着一根削过皮的树枝,烤着几条白色的东西,表面微微焦黄,冒着细密的小泡。火堆旁边并排摆着几样东西:一小把深紫色的浆果,圆形的,比葡萄小一圈;一个剖开的果实,外壳棕褐色,内里是乳白色的果肉;一截被劈开的藤蔓截面,里面是淡黄色的芯,被切成手指长的段;旁边还搁着几块深褐色的块根,表皮粗糙,烤得微微裂开,露出淡黄色的内芯。
奥利莱斯坐在火堆的另一侧。他曲着一条腿,另一条腿盘在地上,正在烤头发。他自己的头发。
黑色的长发从他头顶一直倾泻到脚踝,铺在落叶上象一道墨色的溪流。靠近发根的部分已经干透了,在火光里泛着冷调的蓝。发尾还湿着,颜色深得象浸了墨。他把湿发拢成几束,依次从指间穿过,在火堆上方慢慢地移动着——每一束在火焰的热气里停几息,翻转,再停几息,然后换下一束。动作很轻,很慢。
德拉科看着他的手指穿过自己的头发。那双手昨晚握过匕首,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暗红色的血痕,在火光里是很淡的褐色。现在那双手捧着湿发,一束一束地,在火边慢慢地烤着。
“……你头发。”德拉科的声音哑得厉害,他感觉有些难受。
奥利莱斯的手指在头发上停了一瞬。“恩。”
“到脚踝。”
“恩。”
“你昨晚洗过了?”
“在河里(假设河里不太危险)。”奥利莱斯把手里那一束烤干的头发理了理,和已经干透的部分并在一起,然后从落叶上捞起另一束还湿着的发尾。“听到水声了?”
德拉科没有回答。他看着奥利莱斯把发尾搭在手背上,移到火堆上方。火焰的热气把他手背的皮肤烤得微微发红。他看了一会儿。
“怎么不喊我起来守夜。”
奥利莱斯没有抬头。“喊了,你没醒。”
“你翻了个身,说‘别吵’,然后把我头发压在自己身下。”他停了一下。“压得很紧。”
德拉科的喉结动了一下。他看着奥利莱斯垂落在落叶上的头发——那么长,湿的时候一定很重。洗它们要弯腰多久,拧干要费多少力气,再一束一束地烤干。他张了张嘴,想说那你就应该把我推醒,想说你不是说好了叫我守夜的,想说你一个人坐了一整夜你的肩膀还在流血你不知道累吗。但他说出来的是:“那些是什么。”
奥利莱斯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火堆旁边摆着的那些食物。“棕榈芯。烤过了。”他用下巴点了点烤架上那几段白色柱体。然后目光移向旁边的块根:“木薯根。要烤透,生的有毒,熟了是甜的。”目光移到那把小浆果:“巴西莓。昨晚在河湾摘的。”最后点了点那个剖开的果实:“古布阿苏。果肉能吃,种子留着。”
德拉科看着那些东西。他看见的是它们被处理好之后的样子。他没看见的是它们原来的样子:棕榈芯外面那层需要用匕首反复劈砍的硬皮,巴西莓挂在棕榈树顶端需要用木棍反复敲打的高度,木薯根埋在地底下需要跪在落叶里用手刨出来的深度。他看见的是一顿早餐。他没看见的是一个人为了这顿早餐,在天还没亮的时候出去了多久,回来之后又在火边坐了多久。守了一整夜,顺便把自己的头发洗了、烤干了。
“你出去了?”德拉科说。
“天亮前。”
“多久。”
奥利莱斯把最后一束发尾从火边移开,在指间翻了翻,确认干透了,然后松开手。黑色的头发从他指缝间滑下去,和已经干透的部分汇合。“够找到这些。”
德拉科伸出手,握住了奥利莱斯还悬在半空中的那只手。拇指按在手腕内侧,那里的皮肤是烫的,被火烤了太久的那种烫。他把那只手从火堆边拉开,按在自己膝盖上。掌心朝上。手指根部和掌心交界的地方红了一片,是反复捧起湿发靠近火焰被热气灼出来的。没有破皮,但红得很深。
德拉科低头看着那片红痕。他自己的头发从肩头垂下去,昨晚被水汽濡湿,睡了一夜,发尾还是潮的。奥利莱斯烤干了自己的头发,没有碰他的。
他的手指在奥利莱斯手腕上收紧了一下。
“你应该叫醒我。”他说。声音很低。
“叫了。”
“叫醒。”
奥利莱斯看着他。晨光从藤蔓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左肩包扎的布条上。深灰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