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条溪水沉进了一片更低洼的湿地。两岸的树根从泥土里拱出来,伸进墨绿色的水里。空气湿得发闷,每一次呼吸都要用更多的力气。
奥利莱斯停下来,用树枝拨开垂到面前的气根。他回头看了一眼德拉科。德拉科站在他右后方两步远的地方,袍子下摆湿透了,贴在腿上,额前的头发被水汽濡成一绺一绺的。他没有说话,但呼吸比走平地的时候浅,也比走平地的时候快。
身后十几步远的树丛里,一根枯枝被踩断了。不是鸟,不是猴子,不是风。是某个有体量的活物,把全身的重量压在一根枯枝上,枯枝承受不住,断掉的声音。然后是第二声。更近。
奥利莱斯转过身。
灌木的叶片抖动了几下,一头美洲豹从树丛里走出来。体型比他想象中大得多,肩胛高高隆起,四肢粗短,肌肉在皮毛下面随着每一步滚动。金黄色的皮毛在光斑里发亮,覆满黑色的环形斑纹。尾巴垂在身后,尾梢缓慢地从左摆到右。琥珀色的眼睛看着他们。
它又往前走了一步。爪子踩在落叶上,几乎无声。
德拉科的手攥住了奥利莱斯的袍子后腰。攥得很紧,指节泛白。奥利莱斯能感觉到后腰那一小片布料被拽紧的力道,和隔着布料传过来的手指的颤斗。
“奥利莱斯。”德拉科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哑的,尾音往上扬了半个调子。“那是什么。”
“美洲豹。”
“它为什么看着我们。”
奥利莱斯没有回答。他的眼睛盯着那头美洲豹,手慢慢伸向右腿外侧。袍子被撩开,露出绑在小腿上的一把匕首,刃长一掌半,套在黑色皮革刀鞘里,贴着小腿外侧。刀柄朝上,是他出发前就绑好的。
刀柄是深色木料,被反复握过,磨得光滑发亮。他的手指绕上去,扣紧。金属出鞘的声音在雨林的虫鸣里很轻,“哧”的一声,像布被撕开一小截。
美洲豹的耳朵转了一下,朝他的方向偏了半寸。
它的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极低的声响,那声音从胸腔里碾出来,低沉,绵长,震得人胸腔发麻。
它的重心从前腿移到后腿。肩胛骨从皮毛下面凸起来。
奥利莱斯把左手的树枝横在身前。右手的匕首刀尖朝下,贴着前臂外侧,反握。他把重心沉下去,膝盖微弯,左脚在前,右脚在后,侧过身,把德拉科挡在身后。
“别跑,”他说,声音压得很低,“别转身。”
德拉科攥着他袍子的手指收得更紧了。牙齿磕着下唇,磕出了很浅的印子。他的嘴唇在发抖,眼框里有什么东西在聚积。但他的脚钉在原地,没有动。
美洲豹扑过来了。
后腿蹬地,整个身体象一根被松开的弓弦,金黄色的皮毛在光斑里拉成一道模糊的光。它没有吼,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有爪子蹬开落叶时那一瞬间的沙沙声。它的目标是奥利莱斯的喉咙,它扑的高度是齐胸的,前爪张开,黑色的爪尖从皮毛里亮出来,弯钩状的,每一根都有手指长。
奥利莱斯没有退。他往左侧闪了半步,上半身侧转,右脚往外滑了半寸,让美洲豹的前爪从他胸前不到一掌的地方掠过。他能感觉到爪尖带起的风擦过他的袍子。美洲豹的身体在半空中,侧面暴露在他面前——脖颈,肩胛,肋侧。他的匕首从下往上,斜着刺进美洲豹的右肩。
刃进去了。穿过皮毛,穿过脂肪层,碰到了肌肉。美洲豹的肌肉在刀刃下猛地绷紧了。它在落地的瞬间就翻身,爪子朝他的手臂挥过来。
奥利莱斯拔刀,后退。刀从伤口里退出来的时候带出一股温热的液体,溅在他手背上。美洲豹的血是热的,比他想象中热得多。他退了两步,刀横在身前,刀尖朝外,血从刃尖滴下来,滴在落叶上。
美洲豹落地,转过身,面对他。右前腿着地的时候微微偏了一下,但不明显。喉咙里滚出来的低吼不再是陈述,是愤怒。它开始围着他转。
奥利莱斯跟着它转。右脚为轴,左脚移动,始终把身体正面朝向它,匕首挡在身前,刀尖跟着它的眼睛。重心在两脚之间来回移动,每一次移动的幅度都不超过半步。他在等。
美洲豹第二次扑上来。这次更高,目标还是他的喉咙,但角度更偏,从他的左侧过来,想绕开匕首。
奥利莱斯没有闪。他迎着它蹲下去,整个身体往下沉,膝盖弯到极限,后背几乎贴着地面。美洲豹从他头顶掠过去,腹部暴露在他正上方。他把匕首往上送。刃尖刺进它左前腿内侧,贴着肩胛的位置。
美洲豹在空中扭了一下。它的后爪蹬在他的左肩上,力量大到把他整个人蹬得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撞在一棵树的树干上,闷响一声。肩头的袍子被撕开一道口子,布料翻出来,露出里面的皮肤——三道爪痕,从肩头斜到锁骨,不深,但血从破口里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