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拉科还在睡。侧躺在他旁边,一只手搭在他腰上,呼吸平稳而绵长。那些金发散在深色的枕套上,在幽暗的水光里闪着光。他的眉头微微皱着,象是睡梦中也压着什么心事。
奥利莱斯看着他,看了很久。
体内那股翻涌了一夜的冰冷已经退去了。像潮水一样,退回了它来的地方,只留下满身的疲惫,和那种越来越熟悉的、被抽走了什么的空洞感。
德拉科的睫毛动了动。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慢慢睁开,带着刚睡醒的迷朦,看着他。一秒,两秒。然后那迷朦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清醒,和那清醒底下压着的、复杂的东西。
“醒了?”奥利莱斯问。声音还是哑的,昨晚的痕迹还没完全消去。
德拉科没说话。他只是盯着他,盯着那双眼睛。那双眼睛已经恢复了深蓝色,不再是昨晚那种几乎被黑暗吞噬的恐怖模样。但那里面有什么东西,比昨晚更淡了一点。他说不上来,但他知道。
两个人就这么躺着,看着对方。
德拉科先开口。
“你这个,”他说,“没有办法吗?”
奥利莱斯没说话。
德拉科等了几秒,继续说下去。声音还是那么平,但每一个字都象钉进去的。
“暑假的时候,你跟我说没事了。说只是偶尔会发作,以后会好。”他盯着奥利莱斯的眼睛,“这叫没事?这叫以后会好?”
奥利莱斯看着他。
沉默蔓延开来。久到德拉科的眉头皱起来,久到他以为奥利莱斯不会回答了。
“偶尔。”奥利莱斯终于开口,声音很轻,“隔一段时间。以后会好的。”
德拉科盯着他。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在他脸上扫过,透着锐利。奥利莱斯知道他在看什么,在看那双眼睛里有没有说谎的光,在看那张脸上有没有心虚的痕迹。但奥利莱斯的脸上一向什么都看不出来。此刻也是。
沉默又蔓延了几秒。
德拉科忽然嗤了一声。那嗤笑里没有笑意,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行。”他说,“你不想说就算了。”
他从奥利莱斯身上收回目光,盯着头顶的天花板。声音变得很平,很冷。
“反正从你嘴里向来问不到实话。我问也是白问。”
奥利莱斯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德拉科那张侧脸。那张脸在晨光里被切成两半,一半亮,一半暗。亮的这边能看清他微微抿紧的嘴角,暗的那边什么都看不清。但那嘴角抿紧的弧度,那声音里压着的东西,都在说同一句话——他在生气。在担心。在害怕。在失望。在等着什么。
奥利莱斯侧过身,伸出手,把德拉科整个人拉进怀里。
德拉科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更僵了。他没有挣开,也没有回抱,就那么僵着,象一块石头。
“干什么?”他的声音从奥利莱斯胸口传来,闷闷的。
奥利莱斯没说话。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一点。下巴抵在他头顶,鼻尖埋进那些金发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气息他太熟悉了,某种昂贵的洗发水的味道,混着一点体温蒸腾出的暖意,混着一点只有他能闻到的、属于德拉科的气息。
很暖。
比昨晚那股彻骨的冰冷暖太多了。
德拉科在他怀里僵了几秒。然后那僵硬一点一点化开。他的手抬起来,环住奥利莱斯的腰。但嘴上还是不饶人。
“抱什么抱。话都不说清楚。”
奥利莱斯的嘴角动了动。
他低下头,嘴唇轻轻印在德拉科的发顶。那一下很轻,轻到几乎感觉不到,轻到象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德拉科的身体又顿了一下。
“你……”
奥利莱斯没让他说下去。他又亲了一下。还是发顶。还是那么轻。
德拉科不说话了。
过了很久,德拉科的声音又响起来。这一次,那层冷意淡了一点,多了点别的什么。
“你每次都是这样。”
“什么?”
“不想说的时候就不说。问急了就抱。抱完了还是不说。”德拉科的声音闷在他胸口,“我拿你一点办法都没有。”
奥利莱斯没说话。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一点。
被子下面,他的手动了动。
那只手原本只是搭在德拉科腰上。现在,它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往下滑,滑到德拉科的手边,然后握住。
不是普通的握。指尖探进指缝,一根一根扣进去,直到两只手紧紧交缠在一起,十指相扣。
德拉科的手在他掌心里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