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喉咙干涩得发疼。避开德拉科那仿佛能灼伤人的目光,他垂下眼睫,声音低哑,试图组织语言,将那份沉重的真相包裹在看似合理的解释中:
“我……我没想瞒你……”这开头就虚弱得可笑,连他自己都不信。“斯图亚特……确实是我的母系姓氏。但它早已没落,声名狼借……充斥着一些……不祥的传闻。”他斟酌着用词,指尖无意识地抠进身后的木质桌面,试图用这点疼痛来分散注意力,压制体内翻涌的寒意。
“我知道一些……关于家族成员往往……寿数不长,或结局不太好的说法。”他承认了这部分,这是德拉科已经查到的,无法否认。“但那只是……陈年旧闻,夸大其词。很多古老家族都有类似的黑暗传说。”他试图轻描淡写,将致命的诅咒淡化为不可信的流言。
“我小时候……确实过得不太好。家族凋零,无人看顾,所以才会……流浪。”他提及了那段模糊的过去,承认了德拉科看到的那个孩子就是他,但这部分真实,是为了掩盖更内核的谎言。“我和斯图亚特的过去没有任何牵扯。”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抬起眼,对上德拉科依旧冰冷而充满不信任的眼睛,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更平稳些:“我不想告诉你,是因为……这没什么值得提起的。一段不光彩的、早已过去的历史。我不想让你……因为这些虚无缥缈的传言,或者我不堪的过去,而用异样的眼光看我。”他将动机归结为可悲的自尊和想要摆脱过去阴影的愿望,将自己塑造成一个因出身而敏感、试图掩藏伤疤的可怜虫。
他甚至在苍白的脸上,勉强挤出一丝极其微弱的、带着恳求意味的神色,低声道:“我只是……不想让你担心,或者……觉得我……”
“够了!”
德拉科猛地打断他,声音不再是嘶吼,而是降到了冰点以下,带着一种极致的冷静。他脸上所有的悲恸似乎在瞬间被冻结,只剩下纯粹的、锐利的愤怒和一种被侮辱了智商的荒谬感。
他向前一步,几乎是贴着奥利莱斯,灰蓝色的眼睛象两把淬了冰的刀子,直直地刺入奥利莱斯试图躲闪的眼底。
”他一字一顿地叫出他的全名,每个音节都带着沉重的力量,
奥利莱斯的心脏象是被这句话狠狠撞击,猛地一缩。
“一段不光彩的过去?不想让我担心?”德拉科嗤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浓浓的嘲讽和失望,“所以你宁可一次次莫明其妙地推开我,宁可承受那些明显不对劲的痛苦,宁可让自己看起来象个随时会碎掉的瓷娃娃,也不肯告诉我一个所谓的‘不光彩的过去’?!”
他的目光锐利如鹰,紧紧锁住奥利莱斯脸上每一丝细微的波动,不放过任何一丝慌乱和强装镇定的痕迹。
“你那些力量失控的时候呢?你那些突然变得冰冷、仿佛被抽走灵魂的时候呢?也是因为‘不光彩的过去’?你那头见鬼的、有时候像活过来一样的头发呢?也是吗?!”
他的质问如同连珠炮,步步紧逼,毫不留情地撕开奥利莱斯那漏洞百出的伪装。
“避重就轻,含糊其辞……奥利莱斯,你的真当我是傻子吗?”德拉科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被彻底背叛的痛楚和愤怒,“我们之间……经历了这么多,连那份该死的契约都绑在了一起!我以为……我以为至少……”
他顿住了,后面的话似乎难以启齿,但那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他以为他们在彼此心中是不同的,是能够分享最沉重秘密的人。
奥利莱斯在他这连番的、精准的质问下,节节败退。他体内的寒意因为情绪的剧烈起伏和竭力压制而更加汹涌,几乎要冲破他的控制。他的脸色苍白得吓人,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冷汗,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他张了张嘴,想再说什么,却发现任何言语在德拉科那洞悉一切的目光下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看着德拉科眼中那混合着愤怒、失望和深可见骨伤痛的复杂情绪,只觉得自己的心脏象是被无数细小的冰针反复穿刺,比情绪失控的反噬还要疼痛百倍。
他想告诉德拉科真相,想将那份沉重的、黑暗的、关于诅咒和短暂未来的宿命和盘托出,想紧紧抱住他寻求一丝慰借……
但他不能。
他体内那躁动不安的力量,也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自身的危险。
他只能僵在原地,承受着德拉科的怒火和失望,承受着内心巨大的割裂感,象一个被逼到悬崖边、无路可退的囚徒。
空教室里,只剩下两人沉重而压抑的呼吸声,以及那无声的、却比任何争吵都更伤人的对峙。
慢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