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利莱斯不知何时手上多了一个小小的、色彩斑烂的、印着蜜蜂公爵标志的纸袋。

    比比多味豆。

    德拉科的大脑空白了一瞬。他眨了眨眼，“这个哪来的?”

    “回来时去买的。”

    奥利莱斯撕开了纸袋的封口，几颗圆滚滚、闪铄着光泽的豆子滚落在他苍白的掌心。

    他垂眸，目光在掌心几颗豆子上短暂地停留。然后，他从中极其精准地拈起一颗——那是一颗外表看起来极其普通、糖霜均匀、呈现温和米黄色的豆子。在比比多味豆的危险谱系里，这种颜色通常意味着相对安全的“奶油”、“香草”或者“烤面包”口味。

    奥利莱斯抬起手，将那颗豆子递到德拉科唇边。动作平稳，指尖距离德拉科的嘴唇不过寸许。

    德拉科背脊抵着冰冷的石壁，这算什么？道歉？安抚?

    “你……”德拉科的声音象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残馀的别扭，“……干什么？”

    奥利莱斯沉默，只是指尖又往前递了半分。那颗米黄色的豆子几乎要碰到德拉科的嘴唇。他的眼神平静依旧，但德拉科却莫名从中读出了一丝……坚持？仿佛在说：吃下去，这是命令。

    他认命般，微微张开嘴。

    奥利莱斯指尖一松。

    那颗米黄色的豆子落入了德拉科口中。

    几乎是同时，德拉科下意识地用舌尖卷住豆子，牙齿习惯性地咬合下去。

    咔嚓。

    一声细微的脆响。

    紧接着，一股极其古怪、难以形容的味道瞬间在口腔里爆炸开来。

    那绝不是预想中的奶油、香草或者烤面包！那是一种……混合了陈年旧书灰尘、生锈铁钉、某种辛辣刺鼻的廉价清洁剂，以及……一丝极其微弱的……腐烂卷心菜的恐怖味道！味道层次分明又相互冲突，象以前生病喝的魔药一样恶心。

    “唔——！”德拉科猛地瞪大了眼睛，整张脸瞬间扭曲！灰蓝色的瞳孔因味觉冲击而骤然收缩，一股强烈的恶心感直冲喉咙。他下意识地想吐出来，但多年以来的教养，让他没法当众做这种事情，德拉科硬生生忍住了呕吐的冲动，脸色由白转青。

    他妈的，又被耍了！这混蛋绝对是故意的。他一定是用了什么该死的魔咒或者炼金术看穿了豆子的本质，他给他选了个最恶心的！

    就在德拉科被这味道折磨得时，口腔里那恶心中，却极其突兀地，渗出了一丝……甜。

    不是糖果的甜腻，而是一种极其清新、纯净、带着雨后青草气息的甘甜。却奇迹般地中和了所有令人崩溃的怪味，带来一丝转瞬即逝的、难以言喻的回甘。仿佛在品尝了世间最极致的污秽后，却意外触碰到了一缕清风。

    这突如其来的、反差巨大的甘甜，让德拉科表情凝固了一瞬。

    就在这时，近在咫尺的奥利莱斯，终于忍不住笑了一声。那不是一个恶作剧得逞的笑容。那更象是一种……无声的分享?看到德拉科被那味道冲击得面目全非的样子。

    他竟然还笑了？因为给自己塞了一颗恶心的豆子？德拉科感觉自己又想要生气了。

    奥利莱斯似乎并不在意德拉科的反应。他收回了目光，指尖极其自然地又探进那个小小的纸袋里，重新拈起一颗豆子——这一次，是一颗看起来更加无害的、粉红色的豆子。他看也没看，极其平静地放进了自己嘴里。

    “咔嚓。”

    细微的咀嚼声在寂静的楼梯间响起。

    奥利莱斯面无表情地嚼着，仿佛只是在吞咽一颗毫无味道的石头。几秒后，他喉结微动，咽了下去。整个过程，那张苍白平静的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德拉科看着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掌心——刚才奥利莱斯递豆子时，有几颗滚落到了他手里。其中一颗，赫然是鲜艳欲滴的、看起来甜美无比的草莓红。

    他看看那颗红得诱人的豆子，又看看奥利莱斯那张依旧平静无波的脸，再回想一下自己口中那复杂到令人发指的味道……

    德拉科默默地、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觉悟，将那颗草莓红的豆子塞进了自己嘴里。

    这一次，是纯粹的、浓郁的、甜得发腻的……草莓味。

    德拉科：“……”

    他嚼着这颗甜得齁人的豆子，看着旁边面无表情、仿佛刚才只是喝了口水的奥利莱斯，再想想自己刚才那副被恶心到扭曲的表情……

    一种奇特的、带着点无奈、又有点想笑的情绪，悄然取代了之前所有的沉重。他咽下那颗甜豆，舌尖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嘴唇，目光落在奥利莱斯依旧苍白的侧脸上，最终，几不可闻地、从鼻腔里哼了一声。近一个月的表情，没有这一天变化的多。

    算了。他想。

    跟这个味觉神经可能坏死的家伙较什么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