添香楼之所以生意如此兴隆,甚至吸引了无数的达官显贵慕名而来,最大的一个原因就在于这里足够安全,足够隐秘。那些身居高位的大人物之所以愿意来这里,就是因为他们相信添香楼能够保护他们的隐私,能够保障他们的安全。倘若林飞宇被他杀的真相公之于众,让添香楼的客人得知——竟然有人能够突破添香楼的层层布防,潜入核心区域悄无声息地夺人性命,那岂非说明他们一直信赖的添香楼的安防体系形同虚设?届时添香楼的客人们将会人人自危,人心惶惶,往后还有谁敢踏入添香楼半步?
这还只是其次。更重要的是,一旦添香楼曝出凶杀案,警方就有了名正言顺的理由介入调查。届时大批警力将彻查整个添香楼,那些不能见光的交易、那些不能公开的隐私、那些不能为人所知的人脉网络,都将面临被逐一翻开曝晒在阳光下的风险。到那时候,添香楼就真的走到尽头了。
而如果一口咬定林飞宇是由于自身原因在极度疲惫的状态下出了意外,那情况就截然不同了。只能说明林飞宇自己不懂得节制,明知身体已经疲惫不堪还要勉强行事,最终出了谁也不愿看到的意外——这与添香楼无关,与安保无关,与任何人无关。即便是林家也说不出什么来。
“公子,属下完全明白您的意思了。”吴雄缓缓点头,语气沉稳而笃定,“林飞宇是由于自身原因出了意外,与添香楼无关。”
“你明白就好。此事交给你去处理。同时也通知林威,派人过去把他接到这里来。”公子羽语气冷淡地吩咐道。
“公子放心,此事属下会妥善处理。林家在江海市虽然有些根基,但我们还不至于要看他们的脸色行事。”吴雄微微欠身,语气中带着几分沉稳的自信。
公子羽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牡丹亭。
只是在转身的那一刻,她那双惯常冰冷如霜的眼眸中闪过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异样光芒。她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那个男人的身影——挺拔的身躯,冷峻的面容,深邃如夜的目光,还有他看到她颈侧胎记时那一瞬间失态的反应。他穿着从金领护卫身上夺来的黑色衬衫,系着那条系得有些松垮的金色领结,用枪指着她的额头,却从头到尾没有动过她一根手指。他拿她的杯子喝水,一次、两次、三次,那副漫不经心的姿态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从容。
事实上,公子羽在听到“林飞宇死了”这个消息的那一瞬间,脑海中第一个浮现出的就是那个男人的脸。他就是今晚潜入添香楼的人,那林飞宇的死当然与他脱不了干系。只是她想不明白——这个男人潜入添香楼的主要目的到底是什么?如果只是要取林飞宇的性命,他在牡丹亭动手之后完全可以立刻离开,为什么还要冒险潜入那栋黑色小楼?为什么看到她的胎记之后,他的表情会发生那么大的变化?又为什么要在临走之前问她——你是不是姓苏?
“你到底是谁?”公子羽带着这个萦绕在心头的疑问,独自走回了那栋黑色小楼。她缓步走上三楼,推开那扇门板中央还嵌着弹孔的房间门,走进了方才与那个神秘男人交锋的房间。
房间里的一切都保持着原样——桌上那个玻璃杯里的水还剩下小半杯,椅子上还残留着她方才被击晕后坐过的痕迹,空气中似乎还隐约残留着一丝不属于她的气息。公子羽的目光缓缓扫过这熟悉又陌生的一切,最后定格在了房门上那个焦黑的弹孔上。也唯有这个弹孔——这个她在千钧一发之际射出的、却被他以惊人的反应速度躲过的子弹留下的唯一痕迹——在提醒她,方才所经历的那一切不是一场梦。那个男人确实来过,确实夺下了她的枪,确实在看到她胎记之后失态地问了那句话,然后又在她昏迷之前离开了。
“你为何知道我姓苏?”公子羽喃喃自语,声音中满是挥之不去的不解与困惑。她从不以自己的真实姓名示人,在这个偌大的添香楼中,即便是跟了她多年的吴雄吴总管,也只知道她的名号是“公子羽”,从不知道她还有一个藏在身后二十多年的姓氏。可那个男人临走前,却用那种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几分难以置信的语气问她——“你是不是姓苏?”他怎么会知道?他从哪里得知的?还是说,他只是瞎猜的,碰巧猜中了?
公子羽靠在桌边,手指无意识地抚摸着那个玻璃杯的边缘,回忆着方才两人交手的每一个细节。冷不防地,她想起了什么,整个人忽然微微一颤。她下意识地抬手抚向自己左侧脖颈——那片被长发常年遮掩的皮肤上,有着一个状如羽毛的青色胎记。她记得很清楚,那个男人是在撩起她耳侧的长发、看到这个胎记之后,脸色才骤然动容的。他原本平静从容的目光在看到胎记的那一瞬间变得深沉而复杂,握着她发丝的手指甚至有了几不可察的轻颤。
这个胎记的特殊含义,普天之下除了她的父母之外,再没有第三个人知道。就连吴雄跟了她这么多年,也只是知道她脖颈上有一个胎记,却从不知道这个胎记到底意味着什么。她的父亲当年给她取名时,正是因为看到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