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凌烽立于山顶之上,正准备给大家总结刚才那一轮训练中暴露出的问题。冥冥之中,在他那无数次在战场上锤炼出来的极为敏锐的感知之下,一种难以言说的直觉让他猛地转头朝着山底下看去。他居高临下,站在北莽山的山顶,极目远眺,视线穿过层层叠叠的树冠和山间缭绕的薄雾,恰好能够看到山脚下的公路上发生的那一幕。
一辆大货车突然变道,将一辆黑色轿车逼停;两辆越野车冲出,将黑色轿车夹在中间;一群人影从越野车上跳下,砸窗、拖人、捆绑、塞车、撤离——整个过程如同行云流水,快得让人目不暇接。凌烽亲眼目睹了整个事件的发生过程,每一个环节都看得清清楚楚。
不过相隔太远,他根本看不清被劫持的是柳乘风、柳乘文与杨岚,只是依稀看到几个人影在车辆之间被粗暴地拖拽推搡。但其中两个人影的身形轮廓和衣着服饰,却让他生出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一个身穿深色外套的瘦削身影,一个穿着浅色衣裙的身影——他们的穿着让他觉得似乎在哪里见到过。
当即,往昔的记忆碎片在他脑海中飞速闪过。他的大脑像是一台高速运转的计算机,在记忆的数据库里飞速搜索着与刚才看到的这几个人影能够重合的信息。那两个人的身形姿态、衣着风格,一定在某个时间、某个地点曾在他的视野中出现过,否则不会产生这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凌哥,你怎么了?莫非出了什么问题?”李漠看到凌烽站着一动不动,目光如炬地盯着山下,整个人像一根绷紧了的弦,便忍不住开口问道。他顺着凌烽的目光朝山下望去,但此时那些人影已经被越野车吞没,他只看到了两辆越野车扬起的尘土。
旁边的上官天鹏、吴翔、陈启明、铁牛以及高云等人也围了上来。他们看到凌烽的表情从专注变成了凝重,又从凝重变成了冷厉,心中都不由得生出一丝不好的预感。当他们顺着凌烽的目光看过去的时候,刚好看到那两辆陆地巡洋舰越野车在道路尽头掉头,呼啸飞驰着离开,车轮卷起的尘土在空气中形成一道长长的土黄色烟龙。
“还真的是出问题了。”凌烽开口,声音低沉而冰冷,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感。他眼中目光一沉,像两柄出鞘的刀锋。就在刚才那一瞬间,他终于想起来了——他看着感到熟悉的那两个身影到底是谁。
柳乘文和杨岚。柳如烟的父母。
他曾在君悦大酒店见过柳乘文夫妇。当时柳如烟带着她的父母来向秦老爷子求助,他就在现场。虽然只是见过一面,但他对人脸和体态的记忆力远超常人——这是在海外多年执行任务时练出来的基本功,有时候目标的照片只看一眼就要牢牢记住,否则在战场上认错人就会付出生命的代价。柳乘文那瘦削的身形、微微佝偻的肩膀,杨岚那身素雅的衣裙、端庄的发髻,这些特征都在他脑海中清晰地浮现出来,与方才山脚下被绑走的那两个人影重合在了一起。
但凌烽心中还不能百分之百确定。毕竟距离太远,他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无法看清具体的面容。倘若他所猜测的是真的,那此事的背后必然很不简单——什么人会在北郊设下埋伏绑走柳家的人?这背后又是谁在指使?
凌烽隐隐猜测到了某种可能。柳如烟正在积极筹备自己的贸易公司,准备彻底摆脱柳家和林家的控制。而林飞宇对柳如烟的执念从未消退,林家和柳家某些人也一直在暗中推动这门婚事。如果——如果他们等不及了,想要用最极端的方式来逼柳如烟就范呢?如果柳乘风——那个一直主张把柳如烟嫁入林家的柳家家主——根本就不是真心要替侄女解除婚约呢?
这些念头在凌烽脑海中电光石火般闪过,他的面色沉了下来,冷得像是结了冰的湖面。
“所有人,立刻下山!那两辆越野车有问题。”凌烽沉声下令,语气简短而急促,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他话音未落,身形已经猛地一动,如同一支离弦之箭般朝着北莽山山脚下飞奔而去。
他的速度极快,在陡峭的山坡和茂密的灌木丛中如履平地。时而从一块突出的岩石上纵身跃下,时而在陡坡上借力滑行,时而从两株紧挨的树木之间侧身穿梭而过。他的每一步都踩在最稳固的着力点上,整个人的重心控制得完美无瑕,明明是在近乎垂直的山坡上高速奔跑,却稳得像在平地行走一样。那些丛生的荆棘和低矮的灌木在他面前仿佛不存在一样,被他在高速移动中一一闪避开来。
吴翔、李漠、上官天鹏、陈启明、铁牛、高云等人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连忙拔腿跟上去。但他们哪里跟得上凌烽的速度?那道挺拔的身影在他们的视线中越来越小,很快就变成了一个在林间飞速移动的小黑点,最后彻底消失在莽莽苍苍的密林之中。
“快!跟上凌哥!”上官天鹏喊了一声,撒开双腿拼命地往山下跑。其他人也纷纷拔足狂奔,虽然气喘吁吁、汗如雨下,但没有一个人放慢脚步。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从凌烽那罕见冷厉的表情中,他们都意识到——一定出了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