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棋逢对手
浸润——每日三餐时长辈的言传身教,书房中汗牛充栋的典籍字画,逢年过节时那些繁复而庄严的家族仪式,甚至家中每一件家具、每一幅字画背后所承载的历史与故事。

    在这种环境中长大的孩子,气质自然与常人不同。

    南宫流风更是其中的佼佼者。他天资聪颖,三岁启蒙,五岁入族学,所学不局限于四书五经,还包括了算术、天文、地理、音乐、绘画等各个门类。南宫世家的族学延请了各领域的顶尖名师,甚至不乏一些隐世的高人。这些人在外界或许籍籍无名,但在各自的领域内却是泰山北斗般的存在。

    在这样堪称奢华的教育资源配置下,南宫流风在各个方面都有所涉猎。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古琴师从岭南派大家,能弹《广陵散》全本;围棋达到业余六段水准,在哈佛读书时曾与人工智能对弈三百手不落下风;书法深得王羲之神韵,尤擅行草;国画则主攻山水,作品曾在佳士得拍卖会上拍出过六位数的高价。

    这些还只是文的一面。

    南宫世家深知,仅有文采不足以立足于世。真正的世家子弟,必须文武兼备,软硬兼修。因此,南宫流风为了培养出自己那钢铁般的意志,在十八岁那年,通过家族的秘密渠道,进入了一个不为人知的精锐特战部队中服役训练。

    那三年的经历,是他人生中最艰苦也最宝贵的财富。在零下三十度的雪原上负重越野,在四十度高温的沙漠中进行生存训练,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深山老林里独自潜伏三天三夜,在高强度的对抗演练中被揍得鼻青脸肿第二天还要咬着牙爬起来继续训练。他和其他士兵一样摸爬滚打,没有任何特殊待遇,甚至因为他的身份,教官对他的要求更加严苛。

    三年后,当他脱下军装走出那座秘密基地时,他已经脱胎换骨。他的体魄如钢似铁,他的意志坚不可摧,他学会了如何用最直接有效的方式解决问题,也学会了在最恶劣的环境中保持冷静和判断力。

    可以说,南宫流风有着温润的一面,也有着刚强的一面。

    他的气质温润无可比拟。那种温润不是软弱,而是一种包容万象的从容。如同深潭静水,表面波澜不惊,底下却深不可测。

    可现在,凌烽却是在他面前声称比他有气质。

    这除了让他哑然失笑之外,还能有什么反应呢?

    “你别笑,我说的是实话。”凌烽正儿八经地说道。他脸上的表情无比认真,仿佛被南宫流风的笑给冒犯到了。

    南宫流风摇了摇头,收敛了笑意,说道:“好吧,这个问题没什么可争论的。”

    他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下去。跟凌烽讨论气质,就像跟一个盲人讨论色彩,根本不在一个频道上。他今日来找凌烽谈话,也不是为了争辩谁更有气质这种无聊的问题。

    他正了正色,面容恢复了那惯常的温润与从容,目光真诚地看向凌烽,开口说道:“我之前说过,我爱慕明月,这点无需向你隐瞒。我知道明月跟你有指腹为婚的事实。可现在什么年代了?指腹为婚对明月来说太不公平,这已经剥夺了她选择的权利。”

    他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即便明月跟你有这个婚约,但我还是会跟你竞争。我不是一个心胸狭隘的男人,所以即便是竞争,我也是跟你公平竞争。我不会采用卑鄙下流的手段。”

    这番话说得坦坦荡荡,光明磊落。南宫流风的姿态摆得很高,他要把自己放在道德的制高点上,以一种绅士的、体面的方式来参与这场感情的角逐。赢了,是他技高一筹;输了,也虽败犹荣。

    然而凌烽听了这话,却笑了起来。

    那笑容中带着几分不以为然,几分嘲讽,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痞气。

    “很抱歉,这方面我是一个心胸狭隘的男人。”凌烽说道,语气悠然自在,像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你都要放言抢夺我老婆了,我也大度不起来。”

    他掏出一根烟,不紧不慢地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吐出。烟雾在他面前弥散开来,让他的面容在南宫流风眼中变得有些模糊不清。

    “至于公平竞争——”凌烽弹了弹烟灰,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这世上真的有公平二字可言吗?比方说,明月从一出生开始就是我的未婚妻,这对你来说就不存在公平可言。既然不存在公平,自然也就不存在什么竞争。”

    他这话说得刁钻。直接将南宫流风所谓的“公平竞争”从逻辑根基上给拆解了——明月天生就是我的未婚妻,这就是最大的不公平,你还跟我谈什么公平竞争?这不是扯淡吗?

    南宫流风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正要开口,凌烽却没给他机会。

    “你好歹也是一个世家子弟啊。”凌烽用一种痛心疾首的语气说道,摇着头,仿佛看到了什么令人不齿的事情,“你觉得挖人墙角这种事情,还不够卑劣无耻吗?同样是人类,你怎么可以这么不要脸?”

    这话就骂得相当直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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