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以为回来江海市之后能够告别以前的生活——不需要再去打斗,更不需要去处理任何人,可以就此过上一段平静安定的生活。和父亲相处,照顾妹妹长大,完成母亲的遗愿,或许还有可能和那个清冷高傲的未婚妻慢慢磨合。这是他一直以来渴望的、母亲也一直希望他能拥有的平凡日子。
不曾想,他刚回来才两天的时间,就已经再次出手。看来无论在什么地方,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的地方就会有纷争,就会有厮杀。即便是这座繁华鼎盛、灯火辉煌的现代化大都市,也逃不过这亘古不变的法则。如果说西伯利亚的冰原是一片荒芜的战场,那江海市就是一个披着文明外衣的丛林——在这里,弱肉强食的规则不会因为高楼大厦和霓虹灯的存在而有丝毫改变,只是变得更隐蔽、更残忍。
倘若这个繁华的都市就是一个战场,那就战吧。他从来不怕战斗,也从不畏惧任何对手。在西伯利亚那十一年里,他从一个懵懂的少年成长为令所有地下势力闻风丧胆的“寒虎”,靠的就是一次次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铁血手腕。威势从来不是别人给的,而是靠自己打出来的。这一次也一样——既然有人不长眼地撞到他面前,那就用拳头让他们长记性。一个不够就两个,两个不够就一窝,直到所有人都记住一个名字——凌烽。
他关掉水龙头,最后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那张脸上的表情依旧是那副冷冽而平静的模样。然后他转身走出了洗手间,脚步声在空寂的大厅里轻轻回荡,然后随着门扉的关合,彻底消失在夜色之中。
……
江海市第一人民医院。
凌烽返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十二点左右。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护士站里偶尔传出一两声电话铃响和护士压低声音的交谈。他走到吴小宝的病房前,轻轻推门走了进去。病房里只开着一盏昏暗的床头灯,吴小宝已经沉沉地睡着了,呼吸平稳,身上缠着的绷带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白色。高云还守在他的床边,坐在一把木质靠背椅上,双手抱在胸前,眼睛虽然布满了血丝,但依旧是警觉地睁着。
看到凌烽回来,高云连忙站起身,目光下意识地上下打量着凌烽。他敏锐地注意到凌烽的衣服似乎有些不太一样——衣角有几处细微的褶皱,是之前没有的。他动了动嘴唇想要问什么,但最终只是说道:“凌教官,你去哪儿了?”
“没去哪,就是出去透了透气。医院里的消毒水味道太重,不太习惯。”凌烽淡然一笑,走到病床边看了吴小宝一眼,轻声问道,“小宝已经睡了?”
“他也是太累了,身上那么多处骨折,做完手术疼得满头是汗,刚才护士给他打了止痛针才慢慢睡过去。有伤在身,能早点休息也好。”高云低声说道,语气中满是心疼。
凌烽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烟盒,发现里面已经空了。高云见状连忙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两根递给凌烽一根。两人走到病房外的走廊尽头,各自点燃了烟。青灰色的烟雾在走廊惨白的灯光下缓缓升腾,被空调的风吹散在空中。
凌烽当然不会将今晚所做的事告诉高云。他靠在走廊的墙壁上,指间的香烟微微明灭,脸上的表情平静而淡然。对高云而言今晚或许是个不眠之夜,但对他来说,这样的夜晚在过去的十一年里经历过无数次。他并非是一个嗜血的人,但对于自己的敌人,他从来不会手软。再则,像孟过江和刘毅这一类人,双手不知道沾了多少无辜之人的血,除掉他们不过是替天行道。
高云凭着一个退伍军人的直觉,隐约感觉到凌烽刚才出去绝不是简单的“透气”。但他没有继续问下去。有些事,心照不宣比刨根问底要好。他看得出来凌烽对吴小宝被打伤这件事极为在意,甚至在意到了一种让他心头泛起暖意的程度——他从军八年,深知一个愿意为下属出头的长官有多么难得。
一根烟抽完,高云将烟头在垃圾桶上的烟灰缸里捻灭,看了一眼手表,说道:“凌教官,时间不早了,要不你就先回去吧。今晚我守在这里就行了。半夜小宝要是醒了,想喝口水、吃点东西,我在这儿照顾着就行。这点事用不着两个人在这儿耗着。你明天还要带兄弟们训练,总不能一夜不睡。”
“好。高云,那就辛苦你了。”凌烽拍了拍高云的肩膀,没有再多说什么客气话。经过这两天的相处,他和高云之间已经有了一种默契——不需要多余的言语,彼此都懂。
高云咧嘴一笑,站直了身体,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凌教官你客气了。我是保安队的队长,保安部的人就是我高云的弟兄,照顾弟兄谈不上什么辛苦。”
凌烽又叮嘱了高云几句注意事项,这才转身离开了医院。
……
凌家老宅。
凌烽打车回来的时候,已是深夜。街道上几乎看不到行人,只有几盏路灯在夜色中孤零零地亮着,洒下昏黄的光。凌家老宅的铁门紧闭,他掏出钥匙打开了大铁门,尽量放轻脚步走了进去。庭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