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三十三章 是谁
涌着狂意。

    那双曾经沉定锐利的眼睛,此刻只有一片猩红。

    瞳孔散着,聚焦不了任何人,只死死盯着天花板上某个不存在的地方。

    四肢胡乱挣动,力道大得像在拼命。

    病床的铁架嘎吱作响,输液架被撞倒,玻璃瓶碎了一地。

    脸颊因充血涨得通红,额角与颈侧的青筋根根暴起,像一条条扭曲的蛇爬在皮肤下面,随时要破开。

    数道力道狠狠扣住他的肩、锁死他的腕,将按在原地。

    他喉间滚出破碎的低吼与喘鸣。

    是野兽的嘶嚎,是濒死的哀鸣。

    发丝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角,每一寸肌肉都在剧烈颤抖,却只能被死死钳制,动弹不得。

    “丛刚!丛刚!”

    “放开我!”

    “我要杀了他们……”

    “杀了我!”

    他一遍遍地喊着,声音凄惶无助。

    像一头被追到悬崖边的孤狼,退无可退,只能发出绝望的嚎叫。

    挣扎渐渐变成徒劳的抽搐,疯意未散,只剩被扼住的绝望。

    泪水决堤。

    大颗大颗地从那双通红的眼睛里往外涌。

    顺着脸颊往下淌,流进耳朵里,流进头发里,洇湿了枕头。

    他有自己的自尊,极少在人前展现哭泣的一面。

    “丛刚……回来……”

    最后一声,已经喊不出来了。

    只能哑着嗓子,一遍遍重复那个名字。

    “是我……”

    镇定剂推进血管。

    疯癫的力气一点点被抽干,最后只剩软塌塌的顺从,再无半点反抗之力。

    眼睛半睁半合,无声流泪。

    眼神光涣散,嘴唇不断嗫嚅着,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池湘离他最近。

    那口型,不断说着“是我杀了他们”。

    梦到最后,他也分不清现实幻觉。

    在他心里,他就是那个刽子手。

    便无限代入了刽子手的形象。

    贺封君心疼地压着大哥的肩膀,亲眼看着医护将大哥绑缚成一只蚕蛹。

    要怎么办?到底要怎么办才能帮到大哥?

    贺遇臣再次入院的消息,他们没有通知舒毓卿。

    舒毓卿却在网上看到了。

    那人不是营销号,也不是谁的粉丝。

    只是个前来陵园扫墓的普通人。

    第一次见到这般规格的追悼会。

    出动了军警双方,鸣枪班列队。

    他被震撼了。

    便拍了很多段小视频,发在自己的账号上,配文说“第一次见到这么隆重的追悼会,牺牲的烈士一路走好”。

    其中一段,贺遇臣捧着骨灰盒,从画面深处缓缓走来。

    他穿着一身军装,深绿笔挺。

    双手端着一个覆着国旗的盒子。

    路人不懂这是谁,只觉得一身军装的他,庄重得令人不敢直视。

    镜头拉近。

    那张脸出现在画面中央。

    视频发出去的时候,他不知道那是谁。

    可粉丝们知道。

    这视频被粉丝们看到,立刻发散式传播。

    转发、评论、点赞,数字疯了一样往上涨。

    不到两个小时,那条视频的播放量就破了千万。

    这个素人账号一夜爆火,当天拍下的所有片段,都被网友们逐帧翻出、反复回看。

    看他拍的陵园全景,看他拍的列队军警,看他拍贺遇臣手捧骨灰盒,看贺遇臣……倒下。

    那段视频是最长的,博主应该是全程录了下来。

    从贺遇臣捧着骨灰盒走向墓穴,到四枚勋章被放进那个小小的方盒,到那三声枪响划破长空,到所有人同时敬礼。

    “怎么回事!这……是臣哥的战友牺牲了?!”

    “我的天……什么时候啊?难道臣哥前段时间突然间暴瘦是因为这个?”

    “暴瘦难道不是因为拍戏吗?”

    “可戏拍完了啊,从过年到现在,这么久了,一点没胖回来不说,更瘦了,总觉得状态越来越差。”

    “我看到遗像上的面孔,好年轻……”

    “这个、这个真的可以拍,拍了可以发吗?”

    “瞎操心什么?如果不能发,都过不了审。”

    “话说,臣哥的战友,应该是部队的?怎么还有帽子叔叔?”

    “不知道……这位牺牲了的同志他……叫什么啊?因为什么啊?”

    “我是很喜欢臣哥穿军装的样子,可不是这种场合啊!看得我直掉眼泪,这是谁家儿子,谁的丈夫啊?”

    翻到贺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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