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二十六章 三生三世

    脑子昏沉发懵,抬手都觉得沉。

    每一寸肌肉都在无声地发酸发懒,明明闭着眼躺了许久,却半点没有神清气爽。

    只觉得浑身虚浮,像踩在云上,轻得不踏实。

    太阳穴闷闷地跳着。

    贺持谨的脸在他视线里晃了晃,才慢慢定住。

    他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发出一声干涩至极的气音。

    “还有哪里难受吗?医生说要是难受是正常的,你太累了。”

    贺持谨难得的正经温柔。

    贺遇臣只从鼻腔深处轻应了一声,虚软得没边。

    “大伯母在隔壁病房休息,封君实验室有事刚离开。”

    见贺遇臣挣扎着想起身,贺持谨立刻伸手扶他坐起,在他背后细心垫好软枕。

    人刚靠稳,一杯温凉适中的水就递到了唇边。

    贺遇臣懒懒掀了掀眼帘,看向贺持谨,嘴角无甚力气地轻轻一扯。

    他们家,真是一个比一个会照顾人。

    干渴发疼的喉咙被温水润过,稍稍舒缓。

    他下一秒就直接切入了工作状态。

    给贺持谨整无语了。

    “你能不能歇歇?这身体给你造的,全是破洞。补都要好久。”

    贺遇臣手指微曲,想到梦中那个孩子。

    这样的身体,要怎样还给人家?

    “大哥?”

    他没应声,贺持谨立时紧张慌了神。

    “不是,我、我不是说你的意思……”

    “嗯,你说得对。”

    他没反驳,平静的模样反倒让贺持谨一下卡了壳,手足无措。

    “阿谨,我只是想……”

    想趁着自己还在,能办妥一件事是一件。

    “想事情早点办好,我放心。”

    “有什么不放心的?你交给我,我来办成吗?”

    “有些事,必须我自己来。”

    贺遇臣指得是高禹的葬礼。

    早该办了。

    一想起高禹,他眼底便漫上一层极淡的沉郁。

    他记得,高禹的父母走得早,从小跟着叔叔婶婶过活。

    叔婶待他,说不上刻薄,也谈不上多亲厚,尽着一份亲戚的本分,把人拉扯长大。

    高禹十几岁就觉得自己不是读书的料,便参了军。

    别人怎么看他,贺遇臣不知道。可在他这里,高禹很厉害。

    无依无靠,孑然一身。

    两三年时间,从义务兵拼进特种部队,就这样,撞进了他的生命里。

    高禹牺牲的消息,该由他去通知。

    贺遇臣两手交叠,一手拇指指尖,一下下按向另一手掌心。

    动作像是无意识,又像在借着这点细微的疼痛让自己保持清醒。

    “我确实有事交给你办。”

    高禹牺牲的消息,由贺遇臣打电话通知。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他听见自己的声音。

    平稳、克制,像是汇报工作一样,把那些话说出口。

    电话中,那老实本分的叔叔一下哑了声,平日里性子泼辣的婶婶也骤然没了动静。

    听筒里,良久的沉默。

    贺遇臣闭了闭眼,心想:

    还好,还好。

    总归还有除了他们之外的人,会因为你的死而感到伤感。

    哪怕一瞬。

    高禹葬礼的日子定了。

    3月31日。

    在那之前,还有好一段时间。

    大家发现,贺遇臣变得好正常。

    倒……不是那样的正常。

    大家劝他好好休息,他听着,照做。

    按时吃饭,按时睡觉,按时出现在该出现的地方。

    如果真有事情,不能阻拦他,他安安静静去做,做完回来,继续安分休养。

    闲下来时,他整个人温温淡淡,气质软得几乎和一旁的贺封君重合。

    队友们有时没注意,还从后头认错过。

    其实不一样的。

    贺遇臣病得久了,身上总带着一层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沉郁,像一层薄霜,安静,却凉。

    这段时间,贺遇臣的重心全放在高禹的事上。

    从上跑到下,从里跑到外。

    联系陵园,对接仪式,确认名单,协调时间。

    他一件一件地做,不紧不慢,完成每一个必备的流程。

    没人卡他,也不会有人卡他。

    所有事情都很顺利。

    网上还在讨论着他军籍的事。

    只是正主一直没有出面,大家也没办法。

    他偶尔出现在工作室或是队友的营业照片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