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在想,这次和以前,到底有什么区别。
然后思绪又突然跳到一年多以前的自己。
他也不是一开始就变成后来那样的……
从生死线挣扎回来后,不论是他自主回忆,还是配合调查一遍遍机械复述。
那段记忆,每时每刻、每分每秒不断在他脑子里、眼前甚至梦境中疯狂跳转重播。
他对自己回忆、对华方调查组回忆、对M国调查组回忆。
直到精疲力竭,直到所有细节都因过度咀嚼而失真,直到后来再回忆,他甚至都要问自己,这片记忆是真实的吗?你客观吗?你有美化过吗?
贺遇臣摊开自己掌心,失了神。
后来,他是怎样变成那个失了控的疯子的?
“贺队……贺队?”
肩膀被轻轻晃动了两下,贺遇臣缓缓侧首应了声。
池湘眉心川字隐现。
他……就这样突然走神了。
贺遇臣眨了眨眼,想起他刚才问自己的问题。
“不知道算不算发作……”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事不关己的冷静剖析,“我只感觉到疼,情绪并没有失控,也……也没有幻觉。”
真就只是痛而已。
可能是debuff卡失效了吧。
他心里隐隐有猜测,头部的混沌和疼痛也给了证实。
也就是说,在系统回来前,他又要过回以前那种持续性疼痛与功能紊乱的日子。
贺遇臣蹙眉。
不是怕疼。
而是这种长期性的身体不适,会逐步影响心理,认知扭曲、意志消沉,进而又反噬生理,加剧躯体的症状,不断恶性循环。
他经历过一次。
说不准还能写下经过做个对比什么的。
“你需要立刻回去治疗。”
“香香,项医生有方案吗?”
贺遇臣没有直接回应,反而放松地向后靠了靠,反问池湘。
池湘无心计较他这时的小玩笑,被问住。
是啊,项医生现在连治疗方案都没有。
“我现在回去,无非就是换一个地方,像现在这样,被关在病房里,吃药、观察、等待……那样我疯的更快。”
最后那句,贺遇臣说得很轻,听在池湘两人耳中却像炸开的春雷一般,震得心神震荡。
“我们不是不让你拍戏,可你现在拍的戏它不合适!”
聂凡提高声量。
他们跟着也有几天了,听说简单的戏份年前都拍完了,回来拍摄的、剩下的,全是像这次一样高爆发极耗心力的戏份。
他还嫌自己受的刺激不够多吗?
“怎么不合适?”
贺遇臣再度反问。
眼中全是偏执的冷静。
系统不在,否则他一天也是要进练习室几十次的。
在哪儿不是演?
可惜聂凡两人不知道他有这系统,可惜他自己忘了在系统练习室里,情绪波动一旦超过安全阈值,是会被强制踢出,予以保护的。
聂凡张张嘴,他那反驳的理由,完全说不出口。
“因为高禹吗?”
池湘两人抿紧了唇。
“为什么不敢提高禹?”贺遇臣的唇角甚至极轻微地上扬了一瞬,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他永远在我心里,只要我没忘记他,他就还活着。丛刚也是、李峰磊也是……他们都活在我心里。如果连你们都不敢提,记得他们的人,就越来越少了。”
贺遇臣说这话的时候,看上去清醒得很,和他迷乱时不一样。
能说出这种话的人,他怎么会、怎么可以……
他到底是接受,还是自我囚禁式的剥离?
他们无法说服贺遇臣。
早该知道的。
贺遇臣在医院休息了24小时,便出院重新投入工作。
导演、制片以及同组各主演纷纷劝他多休息,不必如此急着复工。
身体指标一切正常的检查单,堵住了大多数人的关切之口。
舒毓卿不在此之列。
贺遇臣意识清醒地和她分析病情病因、他拍这部戏的原因和想法。
舒毓卿很平静听他说完,然后很平静地向他确认。
随后一通电话打到贺晋那里。
劈头盖脸先骂了一顿贺晋,后面边哭边骂,又委屈地告状儿子欺负她,没等贺晋说出“算账”,她心疼的话已经说出口。
最后,电话挂了。
全程贺晋也没能插上两句话。
舒毓卿擦干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