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三十八章 拿什么和我们谈条件
    仅仅是一眼,他便将高禹的惨状尽数纳入眼帘。

    高禹身上的衣服,早已称不上是衣服,更像一堆被暴力撕扯后勉强挂在身上的、浸透了暗红与黑褐的破碎布条,仅能勉强蔽体。

    浑身布满了深浅不一的伤口。

    干涸的血痂与泥土糊在一起,原本挺直的脊背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弯折着。

    他双目紧闭,眼窝深陷,脸上没有一丝血色,苍白得像一张被揉皱后又勉强摊开的纸。

    那个代号是银熊,也每每如大熊一般,挡在自己身前的人。

    那个总觉得他比自己大,总明里暗里笨拙安慰自己的人。

    现在,像一块被用尽后随手丢弃的破布,无声无息地躺在那里。

    原本健硕挺拔、充满生机的身体,不知经历了怎样漫长而残忍的折磨,竟变得如此形销骨立。

    贺遇臣感觉那个令人窒息的透明罩子,又无声地笼罩了下来。

    视野开始变窄,声音变得遥远,心跳在耳膜里沉重地擂动。

    冰冷感从指尖开始蔓延,爬上脊椎。

    “你是谁!”

    “交出身上的武器!”

    来不及铺陈悲伤,对面那两人便举枪呵斥。

    拉栓上膛的脆响接连响起,两人一左一右,呈犄角之势,黑洞洞的枪口死死锁定贺遇臣的眉心与心脏。

    贺遇臣缓缓转过头。

    夜视镜片后,那双布满猩红血丝的眼睛,越过冰冷的镜片,笔直地、毫无温度地,钉在了那两个暴徒的脸上。

    那两人看不到他的眼睛,却莫名感受到一阵心惊胆寒。

    “喂!你他妈聋了吗?!”

    见他不动作,其中一人色内厉荏地喊道。

    “脱下头盔!交出身上所有武器!立刻!跪下!”

    贺遇臣没有回应。

    他缓慢地抬起了左手。

    那两人瞳孔骤缩,几乎同时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厉吼:“别动!!!”

    食指神经质地扣在扳机上,只需再压下半毫米,子弹就会呼啸而出!

    贺遇臣的动作却没有丝毫停顿或加速。

    他抬起的手,五指张开,掌心向前,示意自己掌中无物。

    然后,那手缓缓上移,落在了头盔的卡扣上。

    “咔。”

    一声极其轻微,但在死寂中无比清晰的金属卡榫弹开声。

    他的拇指按在卡扣上,食指与中指勾住头盔下缘,向上一托、一摘。

    沉重的战术头盔被他单手取下。

    失去夜视镜片的过滤,地窖内昏暗惨淡的光线,直接落在了他的脸上。

    那是一张过分年轻且俊美的脸庞。

    肤色冷白,鼻梁高挺,下颌线清晰如刻,唇瓣紧抿成一条直线。

    即使此刻沾染着血污与尘土,置身于这污浊血腥的地狱里,也透着一股与周遭格格不入的、近乎凛冽的精致感。

    这张脸意外的显眼,令两个恶徒不由吃一惊。

    这样的人,根本不适合出现在这血肉横飞的毒窝地狱,更不像做正规军的。

    仿佛是从另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里,被错误投放到此地的冰冷造物。

    而那双彻底暴露的眼睛

    眼底蛛网般的猩红血丝,与瞳孔深处那片沉黯无光的、深不见底的漆黑形成了尖锐的对比。

    没有杀气,没有情绪,只有一片冻彻骨髓的虚无平静。

    这极致的反差,带来一种更诡异、更令人不安的悚然。

    贺遇臣将取下的头盔,丢在脚边布满灰尘的地面上。

    “咚”的一声闷响。

    然后,他抬起眼,再次看向那两名因他容貌而短暂失神的暴徒。

    “武器!丢掉武器!”

    身上没有绑炸弹的暴徒,率先从那股诡异的寒意中挣脱,声音发紧,枪口用力向前顶了顶。

    “把你身上所有装备,全部丢掉,扔远点!快!”

    贺遇臣将右手伸向腰侧,解下挂载手枪的快拔枪套,连着里面那把安装了消音器的紧凑型手枪,一起扔了出去。

    金属与地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滑到数米开外的墙角。

    然后是战术背心上的弹匣包、爆破索、医疗包他一件件解下。

    动作没有丝毫迟疑或留恋。每一件装备被丢弃时,都发出或沉闷或清脆的响声,在这寂静的地窖里反复敲击着紧张的神经。

    最后,他解开了战术背心本身的卡扣,将那件承载了众多装备的厚重背心也脱了下来,扔在脚边。

    此刻,他上身只剩一件贴身的黑色作战服,布料因汗水和刚才的搏杀而紧贴在身上,勾勒精悍的肌肉线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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