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躬身,声音平稳得不起一丝波澜,却仿佛带着余温的糕屑般粘腻在空气里:
“谢主人赏。”
每一个字都敲在被驯服的鼓点上。
李空灵的眉梢,极其细微地向上挑动了一下。
这个速度……这种专注……仿佛在品尝什么珍馐?
还真有人……喜欢这甜腻之物?
她放下茶杯,杯底轻磕桌面,发出一声清脆的微响。那双清冽眸子,带着一丝纯粹的观察与评估,如同无形的丝线缠绕上裴池平静无波的脸和那空空如也的青瓷碟。
“不怕下毒?”声音清泠,如同冰珠滚落玉盘,带着纯粹的、不含情绪的疑问,却又像在拨弄那根无形的弦。
裴池迎着她的目光,非但不闪避,反而微抬下颌,露出一个极其标准、却空洞得如同精致面具的恭敬笑容。那笑容下,是深不见底的寒潭。
“为主人试毒,或为主人赴死,”他的声音清晰、平稳,没有丝毫起伏,却字字句句都透着一股令人心底发寒的、扭曲的虔诚,“皆是池分内之事,是池的……荣幸。”
“荣幸”二字,被他念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冰冷。
荣幸?
李空灵看着他垂首敛目时那完美无缺的恭顺模样,仿佛一件被打磨得无比光滑、任人摆布的器物。一丝冰冷的、了然无趣的弧度,极淡地掠过她的唇角。
呵……
荣幸?
还是……骨头缝里都透着不服啊……
“呵!”
一声短促而毫无温度的轻哼,如同冰屑落地,“虽需竭力而演,然,且记修士少汗。”
她的目光在他额角那层薄汗上停留了一瞬,带着漠然的确认和一丝几不可察的……玩味?提醒着他,再完美的表演,也掩盖不了身体的细微反应。
裴池身形微不可察地一僵,随即头颅垂得更低,仿佛要将那瞬间的破绽深深埋藏。
李空灵不再看他,也懒得再看那空碟。素手轻拂,空碟瞬间消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她站起身,道袍上金线盘螭纹的一角垂落,不染尘埃,带着不容亵渎的威仪。
“带路。”
两个字,简洁、冰冷。
裴池低垂眼睑,将眼底深处那抹幽暗刺骨的阴寒,连同那被强行咽下的“荣幸”,彻底封锁其中。而后躬身,侧身让开道路,姿态无可挑剔,如同最忠诚的影子:
“是,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