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虺处理完一日繁杂朝政,独自凭栏远眺,眉目温润,气度清雅,眉宇间却藏着一丝淡淡思虑。
陈越缓步而来,立在亭外,静静看他片刻。
相处半载,二人同朝辅政、共理新朝、共辅明君、共安社稷。
朝堂之上默契相合,政见大多相通,心性彼此欣赏。
只是平日公务繁忙,少有私下闲谈之机。
直至今日暮春闲暇,方得片刻安宁。
仲虺闻声回头,见是陈越,温润一笑,拱手礼让:“陈兄。”
自相识以来,他从不以官职称呼,始终平辈相待,唤他一声陈兄。
无尊卑隔阂,无君臣距离,坦荡相交,赤诚相待。
陈越入亭立身,望着满园春色、新朝盛景,轻声道:“新朝初定,万物复苏,山河重整,万民安乐,仲相何故蹙眉思虑?”
仲虺微微叹息,目光望向远方九州大地,语气温和,却藏深远思虑:
“眼下盛世虽好,却只是表面安稳。
夏亡积弊百年,人心乱、礼制废、诸侯骄、根基浅。
当今陛下仁德清明,可后世子嗣,未必个个通透。
夏朝数代,初有少康中兴之盛,后有姒杼拓土之强,
终究毁于末代君王心魔虚妄、私欲误国。
一朝明君易守,万代明君难续。
我今日定礼制、立规矩、修律法、限君权、束宦臣、正朝纲,
不过是为大商后世铺路,尽量压住后患,防来日君王再起妄念、重蹈夏亡覆辙。”
一番话,远见百年,心思通透至极。
他是当世贤相,不止能治当下盛世,更能预判后世隐患、预判帝王心魔、预判兴亡轮回。
陈越眼底微微动容。
人间贤臣无数,能治世者多,能预判轮回兴亡者少。
仲虺心性通透、眼界超群、心怀万古、思虑深远,远超寻常名臣。
“仲相思虑深远,是大商万民之幸、社稷之福。”陈越轻声赞叹。
仲虺摇头浅笑:“一人之力有限,一代臣子之力更有限。
规矩可立,人心难束;礼制可定,贪欲难禁。
夏代覆灭,归根结底,是君王贪长生、弃万民、逐虚妄、忘本心。
只要人心贪念不灭,王权无人制衡,后世迟早会再出痴君、再起心魔。
我能护一朝安稳,护不了万代清明。”
言语之间,尽是贤臣无奈、千古通病。
陈越静静看着他,心底生出久违的珍惜与相知。
世人大多只看眼前盛世,享乐当下安稳。
唯独通透智者,于鼎盛之时见衰败,于清明之时见隐患,于安宁之时见危机。
“兴亡轮回,本是天道定数。”陈越缓缓道,“人间盛世,终有落幕;人间明君,终有终局;人间执念,终有复生。
无人可彻底斩断轮回,无人可永保王朝不灭。
你能护大商开国一世清明,已是人间极致。”
仲虺闻言,深深看了陈越一眼。
相识半载,他始终觉得这位王庭常侍太过通透、太过沉静、太过超然。
看尽兴衰而不躁,历经乱世而不戾,身处盛世而不骄,伴君左右而不趋。
仿佛世间所有悲欢、兴亡、得失、起落,皆入他眼、落他心,却不乱他分毫。
“陈兄看似淡漠旁观,实则心怀天下、最惜人间烟火。”
仲虺温声笑道,“你从不争权、从不立党、从不扬名、从不邀功,
默默伴君、默默辅政、默默观兴亡、默默护万民。
大商能有陈兄在朝,亦是江山之幸。”
晚风拂亭,落英纷飞,暮色温柔。
两位通透君子,立于新朝盛世暮色之中,闲谈治乱、共论山河、相知相惜、坦诚相交。
没有朝堂诡诈,没有人心算计,没有利益纠葛,没有尊卑隔阂。
唯余心性相通、志趣相合、彼此敬重、彼此懂得。
自此一刻,二人正式结为知己挚友。
不同于烈亢铁血热烈、季伯温柔绵长,
仲虺的相伴,是清雅通透、宁静绵长、知己懂心、岁岁安然。
往后数年,盛世安稳、朝政清明、君明臣贤、天下太平。
每一次朝罢闲暇,每一次暮色晚风,每一次政务之余,
仲虺总会寻陈越闲谈,论古今、议朝政、观山河、看万民。
他会与陈越分享治国思虑、礼制规划、安民主张;
会与陈越漫步宫道、看春去秋来、望山河辽阔;
会在朝堂纷杂之时,懂他旁观的孤寂;
会在盛世安宁之时,陪他静看人间烟火。
大商开国最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