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之事,轮不到一介武夫置喙!
仙术祥瑞,国运加持,是朕毕生大道!
你屡次妄议君心、否定天道、阻拦朕的长生机缘,你是想乱国?还是想逆君?!”
烈亢昂首立在大殿中央,脊背挺直如枪,铁甲铮铮,无惧漫天君威。
“臣不想乱国,臣只想护国!
臣不想逆君,臣只想救君!
天下无长生,人间无仙术!
所谓祥瑞,皆是骗局!所谓丹道,皆是虚妄!
陛下耗盛世基业、苦天下万民、弃山河安稳,换一场镜花水月!
今日不止,他日国本必倾、盛世必崩、万民必反、边疆必乱!
臣一身铁血,百战不死,敢以项上人头担保——
长生误君,虚术亡国!”
一句句,一声声,皆是肺腑忠言。
可入了心魔的君王,从来听不进忠言逆耳。
痴迷虚妄之人,早已分不清何为正道、何为歧途。
姒槐龙颜大怒,拍案而起,怒声呵斥:
“狂妄武夫,愚昧无知!
你眼界困于边疆,格局限于厮杀,不识天道玄妙,不懂万古机缘!
自今日起,撤去你京中职权、剥夺你殿前议事之权!
滚出朝堂,回北疆戍边思过!
无诏,永世不得归京!”
一纸君令,碾碎忠臣傲骨,隔绝君臣情义。
五年直言,五年忠心,五年戍边护国,
换来一纸贬斥、终身外放、永不归朝。
满朝文武无人敢救,无人敢言,无人敢求情。
所有人都怕引火烧身,所有人都明哲保身。
偌大巍峨大殿,冰冷、荒唐、令人心寒。
唯有立在殿角的陈越,静静看着这一幕。
他看着铁血忠肝被昏君践踏,看着赤诚傲骨被虚妄尘埃掩埋,看着最好的友人被彻底驱逐朝堂、远放边疆。
心底没有波澜万丈的愤怒,只有一种沉到万古深处的凉。
他见过太多忠臣蒙冤、贤臣遭斥、良将被弃。
每一朝清明褪去、君王昏聩之际,最先受伤、最先被弃、最先被打压的,永远是最忠心、最纯粹、最赤诚之人。
朝会散去,百官尽退。
暮色沉沉,宫道萧瑟,落叶纷飞。
烈亢卸去朝服佩剑,一身孤影,立于宫门之外,静待陈越道别。
他没有怨怼君王,没有愤恨朝野,没有心寒退缩。
纵使被贬、被弃、被冷落,他眼底依旧是家国山河,依旧是北疆万民。
见陈越缓步走来,铁血将军脸上没有委屈,没有不甘,只余一抹坦荡苦笑。
“先生,你看。”
烈亢望着远方苍茫天际,声音低沉坦荡,
“我拼尽口舌、尽遍忠心,终究拦不住君王迷梦、挡不住江山溃烂。
世人皆醉,独我难醒。举世皆愚,独忠难存。
或许,我真的不懂朝堂大道,不懂所谓天道仙缘。
我这一生,只会杀敌守土、护国安民。
君王不要盛世,不要安稳,不要万民安乐,
那我便守好最后一方边疆,守好最后一寸山河。”
陈越立在他身前,望着这位一身赤诚、半生磊落的挚友,心底酸涩难掩。
他看透轮回,看透天命,看透人心虚妄。
他知道,烈亢没有错,忠臣从来无错。
错的是君王心魔,错的是人间贪妄,错的是代代逃不开的兴亡宿命。
“你是大夏最干净的骨血,最赤诚的忠良。”
陈越声音轻缓,带着万古独有的悲悯与珍惜,
“朝野污浊,是朝野亏欠你。
君王昏梦,是君王辜负你。
你的忠心、你的铁血、你的家国,从无半分过错。”
烈亢闻言,粗粝眼底掠过一丝暖意。
满朝文武弃他、君王贬他、世人笑他迂腐。
唯独这位万古不变的友人,懂他、惜他、敬他、信他。
“此生得先生一知己,足矣。”
烈亢抬手,重重拍了拍陈越肩头,笑意坦荡,
“我归北疆戍边,镇守国门,隔绝外患。
先生留朝堂,静观兴亡,暗护君心。
朝野风雨,便劳先生独看。
边疆风雪有我,朝堂虚妄有你。
他日山河若危、万民若苦,我自北疆策马归来,再战山河!”
铮铮誓言,响彻宫门暮色。
明知被终身外放,依旧心系家国,明知前路苦寒,依旧义无反顾。
这便是人间忠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