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忠骨遭尘掩,昏梦蚀江山
卑!

    朝堂之事,轮不到一介武夫置喙!

    仙术祥瑞,国运加持,是朕毕生大道!

    你屡次妄议君心、否定天道、阻拦朕的长生机缘,你是想乱国?还是想逆君?!”

    烈亢昂首立在大殿中央,脊背挺直如枪,铁甲铮铮,无惧漫天君威。

    “臣不想乱国,臣只想护国!

    臣不想逆君,臣只想救君!

    天下无长生,人间无仙术!

    所谓祥瑞,皆是骗局!所谓丹道,皆是虚妄!

    陛下耗盛世基业、苦天下万民、弃山河安稳,换一场镜花水月!

    今日不止,他日国本必倾、盛世必崩、万民必反、边疆必乱!

    臣一身铁血,百战不死,敢以项上人头担保——

    长生误君,虚术亡国!”

    一句句,一声声,皆是肺腑忠言。

    可入了心魔的君王,从来听不进忠言逆耳。

    痴迷虚妄之人,早已分不清何为正道、何为歧途。

    姒槐龙颜大怒,拍案而起,怒声呵斥:

    “狂妄武夫,愚昧无知!

    你眼界困于边疆,格局限于厮杀,不识天道玄妙,不懂万古机缘!

    自今日起,撤去你京中职权、剥夺你殿前议事之权!

    滚出朝堂,回北疆戍边思过!

    无诏,永世不得归京!”

    一纸君令,碾碎忠臣傲骨,隔绝君臣情义。

    五年直言,五年忠心,五年戍边护国,

    换来一纸贬斥、终身外放、永不归朝。

    满朝文武无人敢救,无人敢言,无人敢求情。

    所有人都怕引火烧身,所有人都明哲保身。

    偌大巍峨大殿,冰冷、荒唐、令人心寒。

    唯有立在殿角的陈越,静静看着这一幕。

    他看着铁血忠肝被昏君践踏,看着赤诚傲骨被虚妄尘埃掩埋,看着最好的友人被彻底驱逐朝堂、远放边疆。

    心底没有波澜万丈的愤怒,只有一种沉到万古深处的凉。

    他见过太多忠臣蒙冤、贤臣遭斥、良将被弃。

    每一朝清明褪去、君王昏聩之际,最先受伤、最先被弃、最先被打压的,永远是最忠心、最纯粹、最赤诚之人。

    朝会散去,百官尽退。

    暮色沉沉,宫道萧瑟,落叶纷飞。

    烈亢卸去朝服佩剑,一身孤影,立于宫门之外,静待陈越道别。

    他没有怨怼君王,没有愤恨朝野,没有心寒退缩。

    纵使被贬、被弃、被冷落,他眼底依旧是家国山河,依旧是北疆万民。

    见陈越缓步走来,铁血将军脸上没有委屈,没有不甘,只余一抹坦荡苦笑。

    “先生,你看。”

    烈亢望着远方苍茫天际,声音低沉坦荡,

    “我拼尽口舌、尽遍忠心,终究拦不住君王迷梦、挡不住江山溃烂。

    世人皆醉,独我难醒。举世皆愚,独忠难存。

    或许,我真的不懂朝堂大道,不懂所谓天道仙缘。

    我这一生,只会杀敌守土、护国安民。

    君王不要盛世,不要安稳,不要万民安乐,

    那我便守好最后一方边疆,守好最后一寸山河。”

    陈越立在他身前,望着这位一身赤诚、半生磊落的挚友,心底酸涩难掩。

    他看透轮回,看透天命,看透人心虚妄。

    他知道,烈亢没有错,忠臣从来无错。

    错的是君王心魔,错的是人间贪妄,错的是代代逃不开的兴亡宿命。

    “你是大夏最干净的骨血,最赤诚的忠良。”

    陈越声音轻缓,带着万古独有的悲悯与珍惜,

    “朝野污浊,是朝野亏欠你。

    君王昏梦,是君王辜负你。

    你的忠心、你的铁血、你的家国,从无半分过错。”

    烈亢闻言,粗粝眼底掠过一丝暖意。

    满朝文武弃他、君王贬他、世人笑他迂腐。

    唯独这位万古不变的友人,懂他、惜他、敬他、信他。

    “此生得先生一知己,足矣。”

    烈亢抬手,重重拍了拍陈越肩头,笑意坦荡,

    “我归北疆戍边,镇守国门,隔绝外患。

    先生留朝堂,静观兴亡,暗护君心。

    朝野风雨,便劳先生独看。

    边疆风雪有我,朝堂虚妄有你。

    他日山河若危、万民若苦,我自北疆策马归来,再战山河!”

    铮铮誓言,响彻宫门暮色。

    明知被终身外放,依旧心系家国,明知前路苦寒,依旧义无反顾。

    这便是人间忠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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