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孤骨葬秋风,霸业长生两空空
偏偏是世间最不可及的东西。

    原来英雄与凡夫,到头来归宿一样——

    一抔黄土,满身空名。”

    寒浞站在一旁,静静听着,不言不语。

    师尊的不甘,亦是他未来的宿命。

    今日师尊求长生而不得,来日他登顶至尊,一样求而不得。

    这是刻在人类骨血里,五千年无解的囚笼。

    片刻后,后羿重新睁眼,目光平静下来,彻底放下了执念。

    他看向寒浞,声音微弱却坦荡:

    “浞儿,我不恨你。

    这大夏本就该交给能者。

    我怠政松懈,是我自取灭亡。

    你隐忍上位,是你能力所致。

    往后山河在你手,

    愿你善待百姓、慎待权柄、莫学我晚年昏惰、莫学太康荒唐荒嬉。

    保大夏不灭,护九州安宁。

    便是不负我数年栽培。”

    这是英雄最后的嘱托,无恨、无怨、无怒、无争。

    寒浞躬身深深一拜,礼数周全,语气诚恳:

    “徒儿谨记师尊教诲,终生不负山河、不负万民。”

    依旧是完美无缺的回答。

    只是眼底,再无半分师徒情义。

    情义早已随权欲焚尽,温柔早已随霸业尘封。

    探视过后,寒浞转身离去,陈越紧随其后。

    走出深宫宫门,隔绝了院内的枯寂秋风,寒浞方才温和的神色,尽数褪去。

    他立于宫墙之下,望着万里晴空,轻声对身侧的陈越开口:

    “师尊一生英雄,到头来,幽禁深宫、孤寂老死、功名转手、万事成空。

    可悲,可叹。”

    陈越道:“世人皆如此。

    无论英雄奸雄、贤君昏主、名臣佞臣,

    百年之后,尽归尘土。

    唯一不同,是你我。”

    寒浞转头死死盯着陈越年轻永恒的眉眼,语气压着极致的不甘:

    “我知晓。

    我如今坐拥大夏、权倾天下、盛世在手、万民归心。

    可我日夜恐惧。

    恐惧白发、恐惧衰老、恐惧病痛、恐惧死亡。

    我今日所得一切,百年后皆带不走、留不住。

    陈越,我问你最后一次。”

    他语气沉得发颤,带着帝王穷尽天下、仍求而不得的疯魔:

    “真的,半分捷径都没有吗?

    举国献祭、天地祷告、舍弃王权、归隐山林……

    无论任何代价,都换不得一瞬长生吗?”

    这是他最后的挣扎。

    也是五千年无数帝王,重复过千千万万次的挣扎。

    陈越立于阶下,身为近臣,平视这位大夏新主,字字坚定、字字悲凉:

    “无。

    天道独予我一人,万古不授第二人。

    众生皆可争天下、争功名、争富贵、争人心,

    唯独争不过生死。

    你能夺师权、改朝局、定盛世、安万民,

    你依旧逃不出凡人终局。”

    一语封死所有妄想。

    寒浞久久沉默,秋风吹动他衣袍猎猎作响。

    良久,他缓缓笑了。

    笑得清冷、通透、又苍凉入骨。

    “原来如此。

    原来人间至尊,终究逃不过一死。

    原来霸业滔天,终究抵不过岁月一刀。

    那我便不要再求长生了。”

    他抬眼望向整座繁华王城,望向自己亲手稳住的万里山河,眼底生出无尽冷厉:

    “既然寿命有限,长生无望。

    那我便在有限的岁月里,

    握尽极致权、享尽世间尊、立尽万世功、造尽天下业。

    活一日,便霸一日。

    活一岁,便盛一岁。

    不求万古身存,只求我在世一日,天下无人敢逆我半分。”

    执念彻底扭曲,转为极致的帝王霸道。

    求不得长生,便霸尽此生。

    留不下永恒,便造尽盛世。

    这是寒浞的选择,也是无数千古帝王,最后的归途。

    三日后,深宫传讯。

    后羿薨。

    一代枭雄,落幕于萧瑟深秋,无声无息。

    无人兵变、无人痛哭、无人动乱。

    朝野安稳、百官如常、万民安耕。

    世间仿佛从未有过那位挽大夏于崩塌、镇乱世于将倾的英雄。

    寒浞以王侯礼厚葬后羿,追尊旧号、礼遇宗族、善待旧部。

    做足了仁至义尽的姿态,赢得满朝称颂、万民赞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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