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英雄与凡夫,到头来归宿一样——
一抔黄土,满身空名。”
寒浞站在一旁,静静听着,不言不语。
师尊的不甘,亦是他未来的宿命。
今日师尊求长生而不得,来日他登顶至尊,一样求而不得。
这是刻在人类骨血里,五千年无解的囚笼。
片刻后,后羿重新睁眼,目光平静下来,彻底放下了执念。
他看向寒浞,声音微弱却坦荡:
“浞儿,我不恨你。
这大夏本就该交给能者。
我怠政松懈,是我自取灭亡。
你隐忍上位,是你能力所致。
往后山河在你手,
愿你善待百姓、慎待权柄、莫学我晚年昏惰、莫学太康荒唐荒嬉。
保大夏不灭,护九州安宁。
便是不负我数年栽培。”
这是英雄最后的嘱托,无恨、无怨、无怒、无争。
寒浞躬身深深一拜,礼数周全,语气诚恳:
“徒儿谨记师尊教诲,终生不负山河、不负万民。”
依旧是完美无缺的回答。
只是眼底,再无半分师徒情义。
情义早已随权欲焚尽,温柔早已随霸业尘封。
探视过后,寒浞转身离去,陈越紧随其后。
走出深宫宫门,隔绝了院内的枯寂秋风,寒浞方才温和的神色,尽数褪去。
他立于宫墙之下,望着万里晴空,轻声对身侧的陈越开口:
“师尊一生英雄,到头来,幽禁深宫、孤寂老死、功名转手、万事成空。
可悲,可叹。”
陈越道:“世人皆如此。
无论英雄奸雄、贤君昏主、名臣佞臣,
百年之后,尽归尘土。
唯一不同,是你我。”
寒浞转头死死盯着陈越年轻永恒的眉眼,语气压着极致的不甘:
“我知晓。
我如今坐拥大夏、权倾天下、盛世在手、万民归心。
可我日夜恐惧。
恐惧白发、恐惧衰老、恐惧病痛、恐惧死亡。
我今日所得一切,百年后皆带不走、留不住。
陈越,我问你最后一次。”
他语气沉得发颤,带着帝王穷尽天下、仍求而不得的疯魔:
“真的,半分捷径都没有吗?
举国献祭、天地祷告、舍弃王权、归隐山林……
无论任何代价,都换不得一瞬长生吗?”
这是他最后的挣扎。
也是五千年无数帝王,重复过千千万万次的挣扎。
陈越立于阶下,身为近臣,平视这位大夏新主,字字坚定、字字悲凉:
“无。
天道独予我一人,万古不授第二人。
众生皆可争天下、争功名、争富贵、争人心,
唯独争不过生死。
你能夺师权、改朝局、定盛世、安万民,
你依旧逃不出凡人终局。”
一语封死所有妄想。
寒浞久久沉默,秋风吹动他衣袍猎猎作响。
良久,他缓缓笑了。
笑得清冷、通透、又苍凉入骨。
“原来如此。
原来人间至尊,终究逃不过一死。
原来霸业滔天,终究抵不过岁月一刀。
那我便不要再求长生了。”
他抬眼望向整座繁华王城,望向自己亲手稳住的万里山河,眼底生出无尽冷厉:
“既然寿命有限,长生无望。
那我便在有限的岁月里,
握尽极致权、享尽世间尊、立尽万世功、造尽天下业。
活一日,便霸一日。
活一岁,便盛一岁。
不求万古身存,只求我在世一日,天下无人敢逆我半分。”
执念彻底扭曲,转为极致的帝王霸道。
求不得长生,便霸尽此生。
留不下永恒,便造尽盛世。
这是寒浞的选择,也是无数千古帝王,最后的归途。
三日后,深宫传讯。
后羿薨。
一代枭雄,落幕于萧瑟深秋,无声无息。
无人兵变、无人痛哭、无人动乱。
朝野安稳、百官如常、万民安耕。
世间仿佛从未有过那位挽大夏于崩塌、镇乱世于将倾的英雄。
寒浞以王侯礼厚葬后羿,追尊旧号、礼遇宗族、善待旧部。
做足了仁至义尽的姿态,赢得满朝称颂、万民赞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