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老九苦笑。
“是。”
“我原本也该死。”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腿。
“那晚我被烧塌的梁木压住,半条腿差点没了。”
“所有人都以为我死了。”
“也正因为他们以为我死了,我才活到今天。”
陈不凡看着他的腿。
“你亲眼看见了那晚的事?”
陈老九手指一颤。
许久,他点头。
“看见了一部分。”
林晚晴立刻问:
“火灾原因是什么?”
陈老九抬头,眼神里闪过一丝讥讽。
“火灾?”
“林警官,那不是火灾。”
“那是灭门。”
正堂里的空气象是凝固了一般。
门外白灯笼轻轻一晃。
陈不凡父母灵位前,那只白瓷碗里的清水,也泛起一圈细纹。
林晚晴打开了录音笔。
“具体说。”
陈老九没有立刻讲当晚细节。
反而看向陈不凡。
“小少爷。”
“在说那晚之前,你得先知道陈家是什么。”
陈不凡看着他,没说话。
倒是林晚晴问道:
“陈家不是算命世家?”
“不是。”
陈老九摇头。
“外人以为陈家会算命,看相,断风水,写符。”
“可那只是皮。”
“陈家祖上,不是靠给人算吉凶吃饭的。”
“陈家,是命师正统。”
林晚晴皱眉。
“命师正统?”
陈老九道:
“命师看命,不是为了趋吉避凶。”
“而是为了审因果,断善恶,平命债。”
“普通算命先生,只看一个人什么时候发财,什么时候结婚,什么时候有灾。”
“陈家命师看的是——”
他停了一下。
声音低了几分。
“这财,该不该发。”
“这婚,该不该成。”
“这灾,该不该解。”
“这命,该不该救。”
陈不凡脑中想起了很多事。
这些话,和他师父教他的规矩几乎一样。
不替恶人改命。
不用善人挡灾。
不借玄门敛不义财。
命可以看,灾可以解,债可以清,但不能替别人决定命。
原来这些不是师父自己立的规矩。
而是陈家的命师祖训。
陈老九看向供桌上的《天命录》。
准确说,是看向陈不凡随身带来的那个黄皮册子。
他的眼神里带着敬畏。
“小少爷。”
“你手里的《天命录》,也不是算命书。”
林晚晴看向陈不凡。
陈不凡垂着眼。
“那是什么?”
陈老九一字一句道:
“审命书。”
正堂里,所有声音都象被这三个字压住。
林晚晴忍不住问:
“审命?”
陈老九点头。
“看命,只是看。”
“审命,是判。”
“一个人命中有灾,普通术士只会想怎么避。”
“可陈家命师要先审。”
“这灾是不是他自己作来的。”
“这债是不是他欠的。”
“这命能不能救。”
“救了之后,会不会害更多人。”
他看着陈不凡,眼神里带了太多的情绪。
“《天命录》不是让陈家人逆天改命的。”
“是让陈家人看清,哪些命能救,哪些命不能救。”
陈不凡沉默。
他这才明白,为什么每次翻开《天命录》,反噬都会越来越重,而睡着的时候就象死过去了一般,无梦,无声。
原来他不是单纯在看。
他是在审。
他审得越深,就越象把别人的因果往自己眼里拖。
善因也好。
孽债也好。
都要过他的命。
所以书会吃他的命。
也就是之前陆长生所说的。
林晚晴听得脸色凝重。
她本来是刑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