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继续往后翻,新一话的扉页画了二十五双战靴。
最前面一排还算干净,往后却逐渐沾上泥、血与烧焦的痕迹。扉页最下方,那些原本崭新的银白肩章也被磨得失去光泽。
【第三话:黄金一代。】
漫画开篇用了两组相同构图。
第一组,顾寒岳按住秦既白准备开门的手。
“坐标还没确认。”
“等你确认完,人都没了。”
第二组,顾寒岳低头报出一串坐标。秦既白连头都没回,空间门已经准确开在伤员身后。
两组画面之间,秦既白脸上多了伤,顾寒岳的盾也从完整变得裂纹密布。
时间就这样往前走了。
沉照野与梁百工仍然每天争论无昼该用哪种保养油,商既明低头画起战后的民用供暖设备。
叶明珰拍下的照片越来越多,她拍下过秦既白靠着能源箱睡觉,拍下过夏明烛蹲在医疗点外面缝袖口,也拍下过沉照野发现梁百工又拿无昼刀鞘撬门时,变黑的脸色。
柳听雪则跟在她身边,把照片里听不见的声音一段段补上,风声、笑声、吵架声,还有每次出发前,夏明烛那句干脆利落的“走了”。
巫照影不再拒绝风照原替自己送污染样本,但每次接回来,还是会从封口到瓶底全部验一遍。
风照原对此十分不满:“你到底信不信我?”
“信。”
“那你还验?”
“这是两码事。”
夜里的精神频道也逐渐多出一些与战况无关的声音。
裴砚舟在营地核对第二天的伤亡概率,林霁隔着柳听雪搭起的精神连接,慢慢念自己刚找到的旧书目录。
“战争结束以后,开家旧书店吧。”林霁说。
裴砚舟的笔停了一下:“开在哪里?”
“找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
“会亏本的。”
“那你还开吗?”
裴砚舟将伤亡报告翻到背面,认真画出两排书架:“开。”
那张纸后来一并被夹进他的手册。
漫画没有画过去了多久,言祈只看见天气从初冬走到深冬,他们越来越象真正的战友,战争也越来越频繁了。
一页简报从画面上方落下来,写着【外围救援人员江叙川、宋南星,确认死亡。】
那份通知被送到江厌离跟前,两岁的江厌离坐在安置人员怀里,看不懂上面的字,也听不懂大人在说什么。
此后,是一连串极小的画格,不同的床,不同的房间,不同的人牵着他的手,那团乱糟糟的黑色卷发始终没有变。
言祈只觉得心口一阵钝痛,才两岁,放在前世,连幼儿园都不一定肯收,老贼是真下得去手。
另一份后续简报里,林修远与许知微在一次精神污染反扑中活了下来,却留下永久的创伤。
许知微醒来后,反复询问今天是几月几日。林修远握着笔,在病历确认栏里写了三次同一组撤离坐标。
医生最后下了结论【重度认知损伤,建议调离主战区。】
言祈盯着漫画,看了好久。
……
再往后翻,灰暗了数十页的漫画,忽然被一道光劈开。
那是一座立在海上的旧灯塔。
环岛轨道、终点高台、垂在峭壁外的重型钢索,还有已经锈蚀的机械锁扣,全部被画进同一张俯视跨页。高台中央的登记设备尚未改造成赛事终端,外壳上刻着防卫守备军徽记。
言祈一下坐直,好家伙,赛方还真是在十五年前的旧战场上重新刷了层漆,就拿出来办比赛。
十五年后的他们,就是沿着这条环岛轨道抢旗,最后在同一座灯塔下完成结算。
只不过和十五年后不一样的是,此时的灯塔周边,外海黑潮翻涌,无数祸祟正沿着岩壁向上爬。
这一次战役的作战目标只有三项。
【重启灯塔封印光束。】
【切断S级祸祟“海母”与潮群的精神连接。】
【为沿岸三城争取撤离时间。】
裴砚舟的观测线铺满灯塔结构图,无数条路线在他眼前熄灭,最后只剩下三条。
“此次任务最高生还率,我们守备军只有三成。”
夏明烛低头看了一眼:“为了身后还在撤离的平民百姓,此次任务只许成功。”
战斗从叶明珰按下快门的那一刻开始。
刺目的闪光照出“海母”藏在黑潮深处的巨大轮廓。柳听雪循着那一瞬间的精神震动,锁定了连接潮群的频率:“找到了。”
拓跋骁从高台一跃而下,迎着潮群正面砸进海岸。夏明烛的光焰紧随其后,将他背后的退路一路烧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