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疗屏上的线已经平稳许多，偶尔波动一下，就能让屋里四个人同时抬头。
江厌离抱着靠枕蜷在沙发上，睡得极不安稳，稍有异响就要睁眼确认一次；闻照雪坐在窗边，腕侧还贴着药贴，刚买来的营养餐放在手边；林见川坐在不远处，平板停在同一页，很久没有翻动；谢临舟守在床边，视线几乎没离开过医疗屏。
医疗室安静得只剩下仪器轻微的运转声。
某一刻，言祈垂在被子外面的手指忽然蜷了一下。
谢临舟立刻抬眼。
床上的人没有醒，睫毛却很轻地颤了颤，呼吸也比刚才急促了一点。象是意识正试图从很深的地方浮上来，又被什么东西重新拖了回去。
江厌离抱着靠枕坐起来，声音压得很低：“言哥是不是要醒了？”
谢临舟指尖复上言祈腕侧，银白水光沿着脉搏缓慢铺开。
过了片刻，他说：“不知道。”
江厌离眼里的光暗了一点：“那他怎么了？”
谢临舟没有立刻回答。异能顺着言祈的经脉往里探，在触及灵枢的瞬间，仿佛看到无数细碎的裂痕正在缓慢地合拢。每动一下，疼意重新碾过一遍。
言祈昏睡着，身体却并非毫无知觉，谢临舟垂下眼，握住他的手。
银白色的水光从两人相触的位置流过，一端缠绕在言祈手腕，另一端沿着谢临舟指骨攀升。
【万物归潮】能够牵走更多。
伤势、污染，甚至那些正在灵枢里翻涌的反噬，只要谢临舟愿意，他可以尽数往自己身上拖。
谢临舟垂眼看了一下自己手腕上的黑绳，随后，异能水光卷走言祈身上的一部分苦痛。
谢临舟呼吸停了一下，象有看不见的东西从骨缝里碾过去，胸口被一点点撕开，又重新拼回去。
谢临舟脸上的笑意消失了，他安静看了言祈片刻，低声道：“原来这就是你说的没事。”
言祈听见了。
准确来说，他只听清了最后两个字。
意识海依旧昏暗，他象被压在深水下面，外面的声音隔着很远传来。身体深处那阵持续不断的疼，却忽然被人强行撕走了一部分。
言祈迷迷糊糊动了一下念头。
谁？
下一秒，他感觉到那股熟悉的银白水光的异能。
言祈：“……”
“996。”言祈在意识海里开口，“外面那个医疗位在干什么？”
996的数据面板亮起来。
【检测到谢临舟正在分担宿主部分痛觉。】
“让他停下。”
【系统无权干预外部人员。】
言祈沉默两秒：“那你把我叫醒。”
【强制休眠尚未结束。】
面板上，一行数字缓慢跳动。
【距离强制休眠结束：二十三分钟。】
言祈：“不能提前？”
【不能。】
“我花了一百一十万。”
【所以本系统更不能让您在最后二十三分钟把修复流程重新折腾一遍。】
言祈被它堵得没话说，现实里，他的眉心却渐渐松开了。
过了片刻，言祈的身体无意识的蜷缩起来。
谢临舟侧身坐上床沿，伸手托住他的后颈，环过肩，将人从枕头上扶起来。
言祈昏睡得很沉，额头抵在他肩侧，鸦黑长发散下来，水光跟着两人的动作晃了一下。
谢临舟没有松手，只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言祈靠得更稳。
江厌离已经从沙发上下来，蹲在床边，紧张地看着他们：“谢哥，言哥还疼吗？”
“恩。”
“那我能做什么？”
谢临舟看了他一眼：“安静。”
江厌离立刻闭嘴。
过了几秒，他又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握住言祈垂落的手指。
闻照雪走过来，把滑到言祈腰侧的薄毯重新拉高。
她看着眼前这一团，神情冷淡：“一个两个全都太会给人找事。”
谢临舟靠着床头，眼也没睁：“谢谢夸奖。”
“没夸你。”
“那也收下了。”
林见川起身，将医疗屏的亮度调低，又把旁边的软枕垫到谢临舟手臂下面。
他的视线在两人腕间的水光上停了片刻。
“撑不住就停。”
“知道。”
林见川看了谢临舟一眼，没再说话，重新坐了回去。
这一等，又是二十多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