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照雪坐在舱边,她腕侧缠着药贴。黑羽手炼被她收在掌心里,冷白的雪晶暗着,黑羽纹路边缘被烧出一圈灰。
她盯着言祈看了半天,冷冷开口:“队长,你可真会给人找事。”
医疗舱里的人当然不会回她。
闻照雪把椅子往前拖了半寸,椅脚在地面擦出一声很轻的响动。
“白栀老师说你污染值下去了,外伤也没多吓人,躺一躺就好了。”她看着舱壁上缓慢跳动的线,“麻烦的是灵枢反噬,紊乱得象被人拆了重装。”
说完,她自己先皱了下眉。
“她还说,你短时间醒不了,如果强行叫醒会导致二次撕裂。”
她停了一会儿,语气又冷下来。
“听见没有?睡你的。别逞能睁眼。”
黑暗里,言祈的意识慢吞吞动了一下。听见了,大小姐,但我现在就算想睁也睁不了啊。
言祈感觉自己像泡在水里,外面的声音隔着一层雾,断断续续,偏偏闻照雪的声音很清楚,可能大小姐骂人的声音比较有穿透力?
闻照雪看向医疗舱内侧的随身物品格,里面多了一个密封盒。盒子里封着碎裂的雪晶耳坠,外面覆着一层空间隔离纹路。
“你那枚耳坠碎了一点,掉了一点黑粉。” 闻照雪说,“白栀说,它的能量波动属于‘禁忌遗物’,异能者灵枢凝结成的残件。你在玉京的地摊上,随手就能买到这种极难得的护身物。” 她轻嗤一声:“言祈,你平时可没这么好的运气。”
意识海深处,言祈没有反驳。他总不能跳起来解释那是系统商城的道具。大意了,下次再也不能推锅给小摊小贩了。
“赛后的事故报告已经下来了。对外的定性是:归渊教团袭击,幸得救援有力,全员无伤亡。”
闻照雪垂下眼,继续汇报外面的事:“赛委会有人来探听护身物,被老秦一句‘没资格’全堵回去了。秦既白在那物品格上加了层空间隔离,现在谁敢碰你的东西,大概会先被他削掉手。”
她语气淡淡,“别的不说,我们学院护短倒是一脉相承。”
言祈想了想,谢谢,听起来象夸我们校风优良。
闻照雪换了个坐姿。
“江厌离被白栀拎去复查了,吵得半条走廊都知道他想回来。”
她顿了一下:“谢临舟也被赶去处理伤,林见川在应付其他人的探视。都好好的,少操心吧。”
言祈在黑暗的意识海里荡秋千。
那很好了,让全队最不喜欢说废话的林见川去搞交际应付,真是难为他了。
医疗舱里的修复液轻轻流动。言祈那缕细辫被冲得更散了,发尾贴着苍白皮肤,很乱,十分碍眼。
闻照雪盯了两秒,忍无可忍,按了调用键。
护士很快过来。
闻照雪伸手:“发绳。”
护士愣了一下,还是递给她一根消毒过的细发绳。
闻照雪动作很轻地把言祈散开的碎发拢起来。发丝从她指间滑过去,她手指顿了一下,她把细辫重新拢好,嘴上却还是嫌弃:“江厌离编的什么东西,散得这么快。”
言祈在黑暗里替江厌离说了一句公道话。
这话你最好别让江厌离听见,他会大眼汪汪的看着你的,然后讹你十顿八顿肉的,大小姐。
闻照雪听不见,她把发尾压回言祈肩侧,手指停了停。
病房里还是太安静了。
平时言祈再累,也总能接上两句不太正经的话。现在他闭着眼,眉眼冷清,安静得让人看着心烦。
闻照雪低头,看着自己腕侧那圈灼伤。
“大家进军校的那一天,其实就把命押上了。”
她声音低下来:“意外、污染、袭击、失控,前线哪天不死人?就算出了事,也是各凭本事,生死有命。”
她捏着那条黑羽手炼,指腹慢慢擦过裂开的雪晶。
医疗舱旁边的生命线轻轻跳了一下,闻照雪没看屏幕。
“你当自己是什么?游戏里的关键承伤位?”她越说越冷,“谁血条掉了你都过去挡一下?”
闻照雪把手炼收紧,低声且固执地说:“就算真要死,也是我们自己没本事。轮不到你来替。”
她说完,很久后,她低头看着掌心那条暗掉的手炼。
那天玉京集市上,风雪不大,摊位的灯很暖。言祈把这条手炼递给她,说得轻描淡写。图个平安。
她当时嫌颜色一般,样式也一般。
现在手炼焦黑了一片,裂纹绕着雪晶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