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医疗区中央,电子病历板夹在臂弯里,目光冷冷扫过屋里这群刚被她逐个警告完、转头又开始互相拆台的伤员。
闻照雪靠在医疗舱里,脸色白得厉害,眼尾却残留着一点没压下去的笑意。
谢临舟端着那杯苦到足以让人重新思考生命意义的药茶,笑得温柔无害。
林见川坐在一旁,手里没有平板,指尖却下意识在膝盖上划了一道什么东西,划到一半又硬生生停住。
言祈靠在治疔舱里,看着这群伤员一个比一个不省心,内心非常平静地得出结论。
很好。
第一赛区没有把他们打散,白医生也没有把他们治正常。
白栀冷笑一声,“看来都挺精神。”
江厌离瞬间闭嘴,闻照雪把视线移向舱顶,谢临舟若无其事地把药茶往后藏了藏,林见川停止了空气建模。
言祈则非常自然地闭上眼,假装自己只是一个安静恢复的普通伤员。
白栀看着他们这副样子,象是终于确认这群人继续待在病房里,只会互相拖慢身体的恢复进度。
她抬手点开权限面板,“公共露台,放风一小时。”
江厌离眼睛瞬间亮了:“可以出去?”
“可以。”白栀面无表情,“不准跑,不准跳,不准训练,不准找人打架,更不准将轮椅当冲锋载具。”
江厌离:“……”
白栀看向言祈:“尤其是你。别用‘透气’当借口,把队伍带成事故现场。”
言祈缓缓睁眼,“不会。”
他说得很平静。
内心却已经提前开始觉得不妙。
因为通常来说,只要白栀医生提前警告过的事,最后总会以某种十分离谱的方式发生。
……
十分钟后,第七学院一行人被集体“流放”到了医疗区外侧的公共露台。
露台半敞着,透明穹顶外是刚洗过一场雨的夜色。
远处第一赛区的光柱已经熄了,只剩维修灯在一闪一灭。
露台上摆着几张桌子,自动售卖机、热水机和恢复餐整整齐齐靠在墙边。
直到第七学院坐下。
言祈捧着一杯刚接的白开水,靠在最边缘的椅子上,试图把自己融入夜色。
他的灵枢深处还在隐隐作痛,但手里的热水不苦,久违的觉得轻松了一点。
江厌离被固定支架扣在椅子旁,左腿不能乱动,他死死的盯着自动售卖机里那排恢复餐,表情非常沉痛。
“这东西真的算饭吗?”
闻照雪坐在轮椅上,外套披在肩上,气息还虚,嘴却一点不虚:“你可以选择饿着。”
“那不行。”
谢临舟慢条斯理地把保温壶放上桌,壶盖一开,苦涩药香幽幽飘出。
江厌离的脸色瞬间变了:“其实恢复餐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
“江同学,其实配着我的药茶一起咽,你会发现恢复餐的味道也就没那么难以忍受了。”
江厌离惊恐地往后仰:“你这叫以毒攻毒!”
就在第七学院内部正在为“吃什么”进行殊死搏斗时,露台的自动门划开。
一股烤肉味先一步闯了进来。
江厌离整个人瞬间抬头,眼睛亮得象重新看见了人生方向。
第五学院的人进来了。
拓跋烈走在最前面,肩上搭着外套,额角贴着一块敷料,手里拎着一只油纸包。
赫连铁扛着修补过的巨盾,沉默地跟在后面。
苍狼刚探头进来,鼻尖就动了动,竖瞳很快锁定第七这张桌。
风翎嘴里还叼着草根,手里提着一串烤肉。
楚狂沙身上金属环叮叮当当地响,一进来先看见谢临舟桌上的苦药茶,表情顿时警剔。
拓跋烈扫了一眼第七学院这边的病号阵容。
“哟,还活着呢?”
江厌离立刻回敬:“你都没倒,我们怎么可能先倒?”
拓跋烈笑了一声,把油纸包往旁边桌上一砸。
热腾腾的肉香散出来。
江厌离的眼神瞬间跟了过去。
很明显,如果不是左腿还扣着,他现在大概已经扑过去了。
拓跋烈也看见了,他抱着手臂,饶有兴致地看着江厌离:“想吃?”
江厌离很有骨气:“也没有特别想。”
他的肚子非常不配合地响了一声。
露台安静半秒。
闻照雪闭了闭眼,象是不忍直视。
林见川冷静评价:“身体诚实度高于语言可信度。”
谢临舟微笑:“江同学,你的尊严刚才发出了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