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皮很重。
睁不开。
言祈感觉自己的意识像被困在一片粘稠的黑海里,正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地往上浮。
某种高级医疗仪器在耳边发出嗡鸣声。
嗡鸣之外,是墙壁都挡不住的兵荒马乱。
“三号抢救室!再调两台神经安抚仪!”
“a班这两个送特护区!别堵走廊!”
“高浓度灵枢修复液呢?后勤处的人死哪去了?!”
【滴。】
【宿主生命体征正在稳定。】
996的电子音在脑海深处响起。
言祈没有回应。
他现在连在脑子里“嗯”一声都嫌累。
痛觉在意识苏醒的瞬间迟钝了几秒,随后,胸腔里翻涌的血腥气伴随着撕裂般的钝痛,顺着每一次微弱的呼吸蔓延至四肢百骸。
强行干涉因果导致的后果是,让他彻底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权。除了指尖还在不受控制地细微抽搐,他甚至连抬一抬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宿主意识正在回流。】
996继续播报。
【建议保持静默。当前身体状态不支持外部交流。】
言祈在意识里问:“其他人呢?”
【挽天倾小队,全员存活。】
那六个字落下来的瞬间,言祈一直悬在黑海里的意识,终于被什么东西托了一下。
真好?(? ? ?マ.?
于是他就放任意识再次沉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
病房里安静下来。
仪器声仍旧一下一下响着。
言祈终于睁开了眼。
视野先是一片模糊的冷白,天花板、输液架、透明的管线,以及床头心电监护仪上跳动的曲线。
随后聚焦的,是病床边坐着的人。
林见川。
这位平日里将禁欲感与绝对理智刻进骨子里的人,此刻看起来极其狼狈。
深灰色的制服外套随意搭在椅背上,衬衫袖口卷起,十根手指全缠着厚厚的医用冷凝绷带。眼窝深陷,唇色惨淡,眼底的乌青重得像已经几天几夜没合过眼。
他没有看言祈。
他死死盯着床头的心电监护仪。
直到那条曲线稳定跳了几下,林见川才开口。
“醒了?”
声音嘶哑,干涩,绷得极紧。
言祈微微偏过头。
林见川这才看向他。
那双向来冷静如冰的眼睛里,布满红血丝。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做得很合理?”
言祈:“”
很好,这个开场非常林见川。不问伤疼不疼,不问有没有事,跳过所有人性化的寒暄,直接进入冰冷的事故复盘。
林见川盯着他,声音压得极低,甚至隐隐发颤:“身为队长,把所有人留在后面,自己一个人面对半步a阶的祸祟。没有二次方案,没有撤离预案。”
他停顿了一下,呼吸猛地一沉。
“这就是你的战术素养?”
言祈安静地看着他。
林见川缠着绷带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你没扛住我们只能眼睁睁看着你死在前面。”
最后那句话很轻,轻得完全不像是一句质问。
言祈刚想开口顺毛哄一下,病房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撞开。
“言哥!”
江厌离跌跌撞撞地冲进来。
他病号服套得歪歪扭扭,右臂因为受创的余痛还在不受控制地细微发颤,整个人像刚从医疗舱里硬爬出来,脸色白得吓人,眼眶却红得更吓人。
林见川眉头一皱:“江厌离,医疗区禁止奔跑。”
“我没跑!”
江厌离嘴上反驳,脚下已经扑到病床前。
“你终于醒了。”
他声音哑得厉害。
“对不起,言哥,是我太弱了。”
少年死死咬著毫无血色的嘴唇,像只受了委屈却还是觉得自己没守好家的大型犬,满眼都是让人心碎的愧疚。
“起开。”
闻照雪冷著脸从他身后走进来。
她酒红色长发罕见地有些凌乱,双臂缠着冷凝绷带,绷带下隐约透出药膏味。
“你压到他的输液管了。”
江厌离立刻僵住,手忙脚乱往后退。
闻照雪走到床边,把两盒包装精致的a级灵枢滋养剂放在柜子上。
“别误会。”
她偏过头,不去看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