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祈坐在最靠窗的位置,后脑抵著防爆玻璃。
车身每一次轻微颠簸,都会扯动胸腔深处那道刚被强行压下去的伤,像有人拿钝锯在肋骨里来回拉了一下。
若不是手腕上还贴著谢临舟刚塞给他的低强度稳定贴,他现在大概率已经毫无形象地蜷成一团。
冷白路灯的光影一截截从他脸上掠过。
照亮了他苍白得过分的肤色。
照亮了他眼尾那一抹因为强压疼痛而逼出来的、极薄的红。
也照亮了车窗上那道朦胧的倒影。
长发低束,黑衣冷骨,红瞳幽暗。
脆得像一件一碰就裂的薄胎瓷器。
偏偏又挺得笔直,不肯弯折半分。
言祈盯着玻璃上的自己,心里慢吞吞叹了口气。
很好。
至少这副样子看上去确实很能唬人。
【叮。】
【《热血之刃》重制版第一话已更新。】
【论坛实时讨论区已开启。】
来了。
他在脑海里点开页面。
下一秒,画卷铺开。
铺开的第一瞬,言祈的呼吸就屏住了。
压迫感。
一种连呼吸都要被夺走的极致压迫感。
老贼不愧是能把全网读者虐得死去活来的顶尖画师,开篇的跨页根本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直接用大面积浓得发沉的暗黑色调,将午夜四号线画成了一口沉入深海的巨大铁棺。
车窗外,密密麻麻、泡得发白肿胀的残肢手掌死死贴著玻璃,指甲在窗户上抠出淋漓的暗红血迹。
那种绝望、潮湿、黏腻、近乎克苏鲁式的恐怖感,隔着画页都扑面而来,像是下一秒就要顺着分镜边缘渗进现实。
镜头紧接着切给江厌离。
十八岁的少年半个身子泡在污浊黑水里,肩胛骨被贯穿的血洞触目惊心。可他拳锋上爆发出的极光,却成了这片暗色地狱里唯一刺目的光源。
他像一头濒死却依旧护崽的幼狼,死死挡在那对平民母子身前,宁可被万鬼噬咬,也绝不退让半步。
言祈指尖微微一顿。
在原著里,这里本该是江厌离梦魇的起点。
是他无论怎么拼命,都只能眼睁睁看着平民在自己身后被撕碎的开端。
读者翻到这里,通常已经准备好纸巾和速效救心丸了。
因为按照老贼的惯例,下一页,就是血肉横飞的屠杀。
然而。
当言祈翻开第四页的瞬间,整部漫画的时间,仿佛被某种力量,强行定格住。
没有声音。
没有惨叫。
连那只b级畸变体狰狞扑落的利爪,都僵直在了半空中。
大面积的留白里,只有几根纯黑色的虚幻鸦羽,像穿透了维度的界限,轻飘飘地、无声无息地落在水面上。
下一页,是一个几乎占据了半页的特写。
画面的视觉中心,是言祈。
画师几乎偏心到不讲道理地将所有光影美学都砸在了这个黑衣少年身上。他站在齐膝深的黑水里,半张脸被幽冷灯光照亮,眉眼冷冽,苍白易碎;另半张脸则深深隐没在阴暗里,像握着生杀大权、懒得多看众生一眼的死神。
在一片压抑的黑白灰中,画师唯独给他的眼睛点上了一抹极具侵略性的暗红。
如干涸的血。
又如永夜里不肯熄灭的一点火。
他垂着眼,漠然地俯视著那只不可一世的畸变体。
旁边的暗金色对话框里,两句台词宛如雷霆般砸下。
【死亡的阴影,不属于今天的太阳。-t】
【振翅的黑鸟,将衔走今夜的厄运。】
言祈:“”
他盯着那两句话,差点没把脚趾在车厢底板上抠出一套海景别墅。
不是。
这玩意儿真的是他?
他当时明明只是强装镇定、顺便试图把那两个路人从剧情杀里硬薅出来,结果一到老贼笔下,就成了那种从地狱深处走出来、随口改判命运的黑鸦神谕者。
但确实帅得要命。
而且滤镜得很阴间。
他面无表情地继续往下翻。
江厌离瞳孔里倒映着那根将落未落的黑羽。
下一格,林见川站在被拉起的隔离线前,冷白色光幕从他指间绷开,像雪地里骤然裂出的第一道冰痕。
再往后翻,闻照雪踩着满地黑水与碎玻璃走进站台。她酒红色的长发被风掀起,靴底碾过水光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