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拍完，洛锦指尖松弛，若无其事地收起手机。
原本她还打算假意试探薛岩，旁敲侧击询问裴青柏的身体状况，摸清暗毒的底细。
可现在，完全没必要了。
所有虚伪的遮掩被层层剥开，这两人根本就是沆瀣一气，处处都在算计裴青柏。
再多试探，不过是浪费时间。
她要的，从来不是试探，是精准反击，一击致命。
两人缓缓走进住院楼，隔绝了庭院里的晚风与暗流。
病房门被轻轻带上，室内瞬间安静下来。
洛锦抬手，正要按下墙壁的开关，指尖还未触碰到按键，视线便先落在了病房中央。
她动作一顿。
房间没有开灯，落地窗透进淡淡的夜色月光，浅浅洒落在室内。
裴青柏并没有躺回病床。
他独自坐在轮椅上，身姿挺直，安静地停在落地窗前。
月色温柔缱绻，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勾勒出利落的下颌线。
浓密纤长的睫毛低垂着，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静谧又清隽。
明明身形单薄带着病后的虚弱，周身却透着一股生人难近的清冷矜贵。
洛锦心口微软，指尖轻轻按下开关。
暖白灯光瞬间铺满整间病房，驱散了夜色的暗沉。
光影亮起的瞬间，轮椅上的男人微微抬眸，漆黑的眼眸直直看向她。
眼底没有半分刚苏醒的茫然，只剩一片清明深邃。
洛锦快步走上前，自然而然地弯下腰，抬手轻轻拂了拂他肩头微乱的病号服布料。
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软糯，是独属于他面前的温柔模样。
“怎么又自己坐起来了？伤口会不会扯得疼？”
她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动作细致又亲昵，“是不是躺久了不舒服，饿不饿？我去给你买点清淡的粥。”
裴青柏静静望着她。
目光缓缓落在她微微蹙起的眉尖，又掠过她看似无害的澄澈眼眸，将她所有细微的情绪尽收眼底。
下一瞬，他微微抬手。
骨节修长微凉的手掌，稳稳扣住了她悬在半空的手腕。
力道不重，温柔却带着不容挣脱的笃定。
洛锦的话音骤然顿住。
她微微一怔，抬眸对上他深邃沉静的眼眸。
室内安静得只剩下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裴青柏的嗓音依旧带着病后的低哑，却异常清晰，一字一句，落在耳畔格外温柔。
“锦锦，你是不是都知道了？”
没有铺垫，没有迂回，直接戳破了所有伪装。
洛锦心脏轻轻一颤。
她垂眸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温热的触感顺着腕间蔓延开来，熨得人心头发暖。
片刻后，她轻轻点头，耳尖微微垂下，带着一点被拆穿心事的羞怯。
“嗯。”
一个字，坦然承认。
她终于明白。
方才他醒得恰到好处，不是巧合。
他独自走到门口，静静观望后院，也不是偶然。
他早就清楚身边所有人的算计，清楚苏云落的伪善，清楚薛岩的包庇，清楚裴南御在暗处的所有布局。
他一直不说，不是懵懂不知。
大抵是从前，他分不清身边谁是真心，谁是假意。
所以他隐忍蛰伏，顺水推舟，任由所有人演戏，只为看清整场棋局的所有魑魅魍魉。
而他迟迟不告诉她，或许是怕，怕她也身处棋局，怕她也和那些人是一路人。
洛锦反手轻轻握住他的掌心，指尖细细摩挲着他微凉的指节，动作温柔又笃定。
她抬眸，眼底褪去了所有伪装的软糯，多了几分坦诚的清亮。
“我刚才在后面，都看见了。”
“苏云落和薛岩的交易，我听得清清楚楚。”
裴青柏眼眸微深，扣着她手腕的力道，悄悄紧了几分。
沉默在室内蔓延，却没有半分尴尬，只剩无声的羁绊与默契。
半晌，洛锦微微俯身，蹲在轮椅前，平视着他。
小脸凑得极近，眉眼柔软，语气却带着认真的征询。
“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
“接下来，你想怎么办？我听你的。”
她在外是杀伐果断、步步为营的布局者。
可在他面前，她愿意收起所有锋芒，做一个听他安排、与他并肩的爱人。
裴青柏垂眸看着眼前的小姑娘。
灯光落在她白皙的侧脸，眼眸澄澈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