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烁已经堂而皇之地把办公桌换到了靠窗的位置——他进来第一眼就相中了这里,阳光好,视野开阔。两个年轻女同事一个端着热水过来,一个替他把桌面擦得干干净净,殷勤劲儿跟方才判若两人。
李烁靠在椅背上,微微眯起眼。回想刚才这群人听到他爸是部长时的表情变化,从趾高气扬到面面相觑再到满脸堆笑,他心里就忍不住一阵舒坦。妈的,这不比上学好?上学那会儿,同学对他那个部长老爹没什么敬畏,该动手照样动手。上班可就不一样了,看看这威力,看看这两个女同志的殷勤劲儿……
他唯一的遗憾是婷婷不在这儿。要是她在就好了。
角落里,老杜和另外两个老员工偷偷对视一眼,嘴角都压着忍着不让自己笑出声来。那几个在宣传科作威作福了几年的小兔崽子,总算来了个能治他们的——老天有眼啊。
“李烁!”
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李烁抬头,看清来人后嘴角一咧:“二叔?你怎么来了?”
李敬亭笑呵呵地迈进来,拍了拍李烁的肩膀:“我昨天就知道你来了嘛!你昨天光报了个到就走了,也没见上面。今天专程过来看看你,怎么样,还习惯不?”
“嘿,这有什么不习惯的?”李烁站起身,脸上是真切的得意,“可比上学有意思多了。”
“你小子。在农场里有什么事直接来找我,还有你敬堂叔——他现在在机务队当队长,我在后勤当个小班长,别客气啊。”李敬亭笑着嘱咐。
“放心吧,我不会客气的。”
“对了,你住哪儿?回家还是住宿舍?”
“我妈想让我回家住,让我家的车接送,但我申请了宿舍。”李烁做了个苦脸,“在家我爸看我不是眼不是鼻子的,我终于能自己出来住了,肯定想在这边住。”
李敬堂哈哈大笑:“行!想住宿舍住宿舍,不想住了上我们家去,反正宿舍跟居民区在一块儿。对了,中午别在食堂吃了,上家去!我已经说好了,你敬堂叔中午也回来,咱们一块聚聚。”
“好嘞!”
送走二叔后,李烁在窗边站了会儿,觉得屋里坐不住了。他想到处转转,看看这偌大的农场到底什么样。
“走,”他冲那两个女同事招招手,“带我出去转转。”
两个女同事立刻起身,一个替他拿外套,一个先去开了门。走到门口,李烁忽然脚步一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回头朝办公室最角落的方向看去,目光落在那位戴眼镜的中年男人身上。
“哎——”他扬了扬下巴,“你是叫老杜是吧?”
老杜闻声抬头,还没反应过来,一个东西已经凌空飞来。他赶忙伸手去挡,那东西砸在他掌缘弹落到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叮”——是一串钥匙,在桌面上转了两圈才停住。
“这是我宿舍的钥匙。”李烁靠着门框,语气稀松平常,“你一会儿带着那两位,去把我宿舍打扫出来,一定要打扫干净。缺什么东西去后勤找我堂叔领就行。对了,下午之前必须弄好,我晚上可能要在那儿住。”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转身走了,皮鞋敲在走廊水泥地上,哒哒地渐渐远去。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老杜低头看着桌上那串钥匙,脸一阵青一阵白。他胸口一鼓一涨地,像是揣了只兔子在里面撞。凭什么?大家都是做革命工作,凭什么就因为出身好,他就得被当成下人一样使唤?这还是新中国吗?还是新社会吗?
这股气堵在胸口,越积越胀,终于——“砰”一声,老杜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旁边两个老同事眼睛一亮:老杜这是要硬气一回了?要去找领导反映?
“走!”老杜怒喝一声,大步朝门口走去。两人赶紧起身跟上。
结果走到门口,老杜先是探头左右张望了一番,然后回头冲他们一挥手,嗓门依旧不小:“走——去后勤,拿拖把和条帚!”
身后两人脚步一顿,面面相觑,随即一脸无奈地跟了上去。心里暗骂:这个老杜,还是跟以前一样。
他俩也不想想,老杜要是真有那硬气的脾气,能忍那几人好几年?他俩自己也一样,这些年被人蹲在头上拉屎撒尿,不也半句怨言都没有?还指望别人出头呢。
与此同时,农场总厂的行政大楼广场前。
李烁正站在路边,望着远处连绵的青纱帐出神。身旁,农场厂长亲自陪着,伸手指着前方:“李同志您看,那边是咱们总厂的种植区,豆类、玉米,全都是大田作物。另一边呢,是养牛和猪舍的场地。咱们这里是总厂,下面还分了好几个分厂……”
厂长身后还跟着四五个农场负责人,一个个小心翼翼地陪着笑,跟在后头。李烁那两个女同事早就被挤到了最后面,连搭话的份儿都没有。
一行人又转到养殖区,猪栏里的肥猪正懒洋洋地拱食,牛